“可以啊,按年龄排比较公平自然。大家报一下生日?”
沈叙舟刚坐回自己的椅子,闻言抬眼看了看兴致勃勃的三人。
他对这种“称兄道弟”的仪式感本身兴趣不大,称呼名字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但既然室友们都觉得好,他也不想显得太不合群,破坏这刚刚建立起来的、尚算融洽的氛围。
“行。”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没意见。
“好!那从我开始!”赵峰立刻报出自己的生日,“我,赵峰,2000年11月5日!”
“我我是1999年8月22日。”王锐跟着说道。
李哲不紧不慢:“我是1999年4月17日。”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沈叙舟。
沈叙舟沉默了一瞬。
他的生日其实他很少特意去记,也几乎没过过。
奶奶在的时候,会在他生日那天煮碗面条加个蛋,算是庆祝。
奶奶走后,就更没什么特别了。直到去年,苏淡月在他生日那天,特意提前下班,做了几个菜,还买了一个不大的蛋糕。
那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正式“过生日”。
“2000年9月6日。”他报出一个日期,声音平稳。
“你也是00年的!”
“4月,8月,9月,11月……哇靠!李哲你最大,4月的!然后是王锐8月,接着是叙舟9月,我11月最小!”
他算完,脸上露出夸张的“悲痛”
“不是吧!我居然是最小的?!我还以为我这么成熟稳重,怎么也得是老二呢!”
“峰子,认命吧,四弟!”
李哲也笑着摇头:“看来这‘大哥’的名头,我是推不掉了。”
赵峰故作哀叹一番,很快又精神起来,挨个指着:
“那以后就叫了啊!李哲,李大哥!王锐,王二哥!叙舟,沈三哥!我嘛……就是你们可爱又帅气的赵四弟!”
他自己说完先乐了。
王锐和李哲都笑着应和。沈叙舟看着他们闹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那层惯有的冰封似乎松动了一丝,掠过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对“沈三哥”这个称呼没什么感觉,但也不反感。
这是一种融入集体的象征,虽然形式简单,却代表着接纳的开始。
“那以后就这么叫了!”赵峰一锤定音,又想起什么,凑近沈叙舟,“对了叙舟哥,刚谁给你打电话啊?还特意跑阳台去接,神神秘秘的。”
他纯粹是八卦心起,随口一问。
沈叙舟正在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阳台门隔音一般,他接电话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室友若仔细听,或许能听到零星字句。
“家里人。”他简短地回答,没有具体说是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深究的意味。
赵峰见他不想多说,也很识趣,没再追问,转而嚷嚷着:
“明天还没正式军训,咱们是不是该规划一下,去哪儿逛逛?熟悉熟悉校园,顺便看看有没有漂亮学姐”
话题很快被引开,宿舍里又恢复了热闹的讨论。
沈叙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指尖拂过书页,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电话里苏淡月温和的叮嘱声。
时间在忙碌的学业和细水长流的每日联络中滑过,转眼已是大一寒假。
北方的寒冬凛冽,校园里梧桐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沈叙舟提前订好了回江市的机票,考完最后一门课的当天下午,便拖着那个来时略显空荡、如今塞满了书本和笔记的行李箱,踏上了归途。
飞机落地时,江市正飘着蒙蒙冬雨,空气湿冷刺骨,却带着南方独有的、熟悉的气息。
沈叙舟走出机场,远远就看到了那辆停在接机口的白色轿车。
苏淡月撑着伞站在车边,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在氤氲的水汽和机场照明灯下,安静地望着他走来的方向。
几个月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温和明亮。
沈叙舟的心跳,在看清她的那一瞬,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姐姐。”他站定在她面前,声音因为长途飞行和乍见的悸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雨丝飘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
“回来了。”苏淡月抬眼看他,伞微微朝他这边倾斜,挡住了冰冷的雨丝。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确认着什么,然后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也瘦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
沈叙舟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贪婪地汲取着这数月来只能在电话和照片中感知的熟悉轮廓和温度。
“我来吧。”
两人并肩走向车子。
雨刷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的水幕,车子平稳地汇入雨夜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轻微的声响和电台里舒缓的音乐。
沈叙舟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浸润得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鼻尖萦绕着车内她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一种近乎恍惚的安宁感,混合着更深沉的、被压抑数月的思念,悄然蔓延。
“学校生活还适应吗?课业跟得上吗?”
苏淡月一边开车,一边问道,语气是寻常的关心。
“嗯,都挺好。课程有些难度,但还能应付。”
“室友也都很好。”
“那就好。”
苏淡月点点头,没有再问更多细节。
车子驶入小区。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熟悉的门牌号出现在眼前。
苏淡月拿出钥匙开门,暖黄的光线和温暖的空气瞬间涌出,混合着淡淡的、她常用的家居香氛味道。
“还是这里舒服。”
沈叙舟将行李箱放在玄关,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