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你们过来。”踹开倒在地上不动的盔甲架子，克劳德擦了擦光头上的汗，将手中重剑缓缓拔出。
迦希的群体潜行确实帮他们绕开入口处那些难缠的幻影骑士团，但进入残像深处后，战斗终究还是无法避免。
作为队伍的坦克，克劳德虽然没受什么伤，却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疲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挑战自己的极限。
自从他的公会因残像探索损失惨重而解散后，他就过上相对安逸的生活……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现在的自己，在面对真正的冒险时，内心依然会涌起久违的兴奋。
他回头看了眼正在忙着采集材料的三个队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
曾几何时，他也曾象他们这样充满热情。
“嘛！大叔！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嘛！”安德里克大笑着走到克劳德身边，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将他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出来。
——咔啦咔啦
“既然是《灰之魔女》的《灰之试炼》，那肯定没问题的啦！啊哈哈哈。”
安德里克用力拍了拍胸口的盔甲，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引得一旁的迦希立刻投来警告的眼神。
“声音太大了……！”迦希压低声音提醒。
“还有，不准直呼神明大人的称号！”
“抱歉抱歉……大叔，一直待在安全区可不会进步哦，冒险者嘛，当然要冒险才对！”
安德里克随手将刚踢死的魔物血液抹在红发上，转头对克劳德露出一个典型萌新冒险者特有的爽朗笑容。
“你们……就这么相信《灰之魔女》？”
克劳德疑惑地问道。他来自遥远的国度，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名声不显的《灰之魔女》能获得如此无条件的信任。
“为什么……？”刚收集完素材走过来的莉兹恰好听到克劳德的疑问，不禁陷入思考。
她随口答道：“虽然会长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只要听从会长的话，就一定是正确的。”
“你没有见过那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剑术……你是不会明白的。”红发剑客凝视着手中的长剑，语气深沉。
“因为希露菲殿下就是神。”迦希则是一脸严肃地宣称。
“……”
有那么一瞬间，克劳德开始怀疑自己添加这个队伍的决定是否正确，并对那天故意放水输给迦希感到深深的后悔。
他甚至开始怀疑希露菲的职业是不是某种邪神。
毕竟“魔女”这个职业听起来就不象什么正经职业……说不定真有什么蛊惑人心的能力。
“哈秋！”
正在空中高速滑翔的希露菲大人突然觉得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有点太冷了……下次让爱莉莉娅加点保暖功能吧。”
“哈秋！”
与此同时，残像中的克劳德明智地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至少在残像中与队友发生冲突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而且，尽管他们对那个叫《灰之魔女》的小女孩过分崇拜，但确实都是相当可靠的队友。
操控火焰与旋风的剑客。
信仰黑暗与敏捷的刺客。
拨弄知识与魔力的术士。
都是在外面难得一见的精英……他可不能拖后腿啊。
——咚、咚、咚！
就在克劳德暗自下定决心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整个地面都随之震动。
“刚才你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安德里克！”
莉兹第一时间向后撤退，却瞬间发现来路也传来同样的声响——两道巨大的黑影已经将他们前后包夹。
“真是抱歉啊！”安德里克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信道前后各出现一只身高五米的机械巨人，它们没有头颅，左手的巨锤泛着金属寒光，右手的铁夹咔咔作响。
“又是没有血肉的魔物吗……这些机械最难对付了！”
克劳德毫不尤豫地向前冲锋，重剑与巨锤猛烈相撞，迸发出一串火花。他用肩膀硬生生扛住这记重击，在一瞬间调整位置，将三位队友牢牢护在身后。
“可我……有点疼啊。”克劳德险些被这一击直接撂倒。
在两只机械巨人锈迹斑斑的胸口正中，各镶崁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蓝色内核。
那内核散发着幽幽蓝光，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内部有能量流动，周围覆盖着厚厚的金属护甲，显然是其最坚固的部位。
“是拷问巨人……我的魔法对它们效果有限，要拜托你们了。”莉兹一个翻滚退到一旁，开始吟唱增益咒语。？’
莉兹心中充满疑惑。
作为精灵，她更擅长敏捷，另类选择术士职业的她更多时候是担任文职，对增益魔法的了解仅限于几个基础法术。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成为负担，同时指挥战斗。
“以风之名，赐予敏捷之祝福。”
“以石之名，赐予力量之加护。”
“以树之名，探索恢复之奥秘。”。
莉兹快速吟唱咒语，指尖流转着三种不同颜色的魔法光辉：青色流光没入众人体内带来轻盈感，红色光芒增强肌肉力量，绿色光点则在伤口处跳跃修复。
同时，她迅速制定出作战策略。
莉兹仔细观察着拷问巨人，对场内的三人喊道：“克劳德，使用狂吼！迦希，安德里克，准备攻击，一定要用全部魔力攻击，不要留手……拷问巨人的物理抗性很高！”
“攻击胸口的内核！”
克劳德深吸一口气，全身皮肤瞬间涨得通红，青筋在光头上暴起。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波在信道内回荡，两只机械巨人立即转向他，幽蓝内核闪铄不定，完全被这挑衅般的吼声吸引注意力。
【狂吼】能够强制嘲讽没有理智的魔物，但代价是自身受到的伤害会增加，同时会陷入虚弱状态。想在这里使用这个技能……
可是，如果现在不用，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使用！
——铛！铛！
重击！
但是时间够了！
“蜂刺之舞！”
“龙之斩击！”
迦希化作一道黑影使出【蜂刺之舞】，短剑如蜂群般刺向内核；同时安德里克的重剑带着龙形烈焰劈下。
安德里克的斩击成功击碎面前巨人的内核，但迦希的短剑却卡在另一只巨人的内核护甲缝隙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下一刻，迦希的剑被拷问巨人的铁夹砸断。
失衡。
跌落。
而那沉重的巨锤，正狠狠砸向迦希的头颅。
“小迦希！”
“迦希！”
“队长！”
看着迎面砸来的巨锤在视野中不断放大，迦希忽然感觉时间变得异常缓慢。
伽希瞳孔微微缩了下，随后完全舒展开。
风。
雨。
空气。
窗外的月。
死亡的恐惧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包裹全身。
就象是回到母亲安全的怀抱，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这是要死了吗？”
“冒险者的生涯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明明已经走到这里了……真是不甘心。”
迦希闭上双眼。
下一刻，冰凉的雨点飘打在脸颊上。
一个身影挡住她的视线。
背着光，迦希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空中，似乎刚刚闪过了一道光。
就象第一次见到《灰之魔女》的时候，她杀死魔物，将作为唯一幸存者的自己挡在身后。
迦希没有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只拷问巨人的内核已然消失。
它的武器化作碎片。
它的躯体在风与雨中开始分解。
它最后完全消失在原地。
希露菲捏紧拳头，将幽蓝色的宝石在手心捏碎，对怀中的迦希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差一点就来迟了……真是对不起。”
迦希终于看清希露菲的脸——美丽，温柔，纯净，伟大，圣洁。
她伸手，碰了碰脸上的雨滴。
是真的。
是她的神明大人。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