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未来可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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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清晨。

徐山在排房中央缓缓打拳。

通臂拳基础十二式——撑、劈、钻、炮、横,一招一式,早已不是三月前的生涩模样。

拳风破空,竟隐隐有松涛之声。

他收势,吐气如箭,在冷空中凝成白雾。

建议:打磨皮肉,补足根基

嗯,通臂拳基础十二式已然炉火纯青,和师兄弟们喂招的时候,不按顺序出都挥洒自如。

徐山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皮肤因每日铁砂打磨,已变得粗糙坚韧,但按师傅陈汉的说法,这还只是“羊磨皮”,意思就是像羊皮般厚实,却无轫性。

“羊磨皮分初、中、高三境。你如今算是中期,能抗寻常棍棒击打,倒是也够快了,再加把劲儿吧。”三天前,陈汉在练武场上对他予以鼓励。

然后转身对所有预备弟子训话,“但若想真正入外门,必须在考核前达到‘牛磨皮’!”

他附身抓起一块青砖,五指一合,砖碎成粉:“牛磨皮初境,皮如牛皮,韧中带刚,寻常刀砍只留白印,棍击如敲鼓皮,反弹力道!”

有弟子问:“师傅,若练不到呢?”

陈汉独眼扫过众人:“五六十天,打磨不出皮肉,只有两个原因。一,你没用功。”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还有就是,你用功了还不行,那就是没天赋,趁早回家种地卖白薯,别在这浪费时间。

这种人,一辈子卡在羊磨皮初期,永远摸不到武道的门!”

徐山当时站在队列里,手心全是汗。

五六十天。

今天算起,只剩四十七天。

……

“呼……不练了。”

徐山回头,见李进和赵吉生还坐在床沿上唉声叹气,耷拉着肩膀。

往日这时辰,两人早该在练武场扎马步了。

“怎么了?”徐山擦了把汗。

赵吉生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练来练去,还是那样,通臂拳十二式,我连熟练都够不上,更别说精通。”

李进也难得没捧书,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我爹前日托人捎信,说若这次考核不过,就回家接手一间铺子。

他说……练武也要看天分,不是那块料,早点回头也好。”

房间里沉默下来。

徐山看着两人。

三个月前,赵吉生说起被父亲卖掉时,眼里还有不甘的火苗。

现在那火苗快熄了。

李进呢?

那个说江湖是人情世故的富家子,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行啊,自己在门里就这几个熟人,必须让他们振作起来,否则回去了,他徐山就要孤苦伶仃了。

“猛哥说过,”徐山发动心灵鸡汤,“通臂拳门每年收几百大十个杂役,能入外门的不到二十,但剩下那些,不是天赋不够,是在最后几十天自己放弃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寒风灌进来,吹得人一激灵。

“四十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棵白菜从种下到收成,也够一个人从羊磨皮中期冲到牛磨皮。”

徐山转身:“但若现在就不练,那连一丝机会都没了。”

李进抬起头,看了徐山半晌,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赵吉生的肩:“走吧,至少练到考核那天,就算不过,也算对得起这几个月吃的苦。”

赵吉生尤豫片刻,也站起来。

三人走出排房。

……

练武场上已热闹起来。

东侧是老弟子们对练,拳脚碰撞声不绝于耳。

西侧却聚着一群半大后生,个个脸上带着怯生生的好奇。

陈汉站在他们面前,声音洪亮:“通臂拳,重在一个‘通’字!臂如鞭,力透梢,肩肘腕指,节节贯通!”

他演示了一式“劈山”,手臂抡下时,空气炸响。

孩子们“哇”地惊叹。

徐山停下脚步,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三个月前,他也是那群新人中的一个,仰头看着陈汉,觉得那一拳能劈开山岳。

“看什么看?”王猛从后面走来,拍了拍他肩膀,“想起自己当初了?”

“恩。”徐山点头,“感觉就象昨天。”

王猛咧开嘴,那道疤扭动着:“武馆就是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每年冬天进一批,春天考核刷掉大半,夏天补一批,秋天再刷。

能留下来的,十不存一。”

他望向那群新人:“但这就是江湖。

哪个年龄干哪个年龄的事,十五六岁打根基,二十岁前若不入境,这辈子就难了。错过老天给的机会……”

“就只能感慨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徐山接道。

王猛诧异地看他一眼:“你小子,倒是悟得透,文绉绉的想考状元啊。”

嘿嘿大老粗,你怎么能理解这种风情……徐山吐槽了一句,没说话。

他看着那群新人,又看看自己粗糙的手掌。

不过现在想想,这通臂拳考核和上辈子的学校考试也没什么差别。

他当年学文,为了考一所好大学,半个学期死记硬背,早上五点起,晚上一点睡,一下把成绩提上去了。

中考、高考、考研、升职……每个阶段都有淘汰。

后来上班,业绩不好了,单位照样有淘汰制。

本来就是这种高压环境下出来的共产主义战士,还怕你这区区通臂拳考试?

笑话。

干就完了。

不同的是,上辈子失败了还能重来,或者换条路。

而生逢乱世,武道这条路,年龄一过,筋骨定型,就真的“人无再少年”了,总不能真的学文考状元吧?

穷文富武,这个词放在古代可不是说说而已。

徐山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了急迫感,握紧拳头,走向练武场边的沙袋。

……

下午,徐山端着一盆新调配的磨砂回到排房,只有他一人。

李进和赵吉生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端着的盆里不再是普通的河沙,而是掺了三成细铁砂。

灰黑色的砂粒在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像无数细小的刀锋。

他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三个月来,肌肉线条已清淅如刻,但皮肤表面仍显嫩,这是羊磨皮的特征,厚而不韧。

“开始吧。”

徐山轻叹一声自言自语,抓起一把铁砂,从肩头开始,顺着臂膀向下搓磨。

沙粒摩擦皮肤,发出“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起初只是微痒,但随着力道加重,皮肤开始发红、发热。

铁砂的棱角刮过,留下细密的红痕。

皮肉打磨中……

建议:气血消耗加剧,需补充

徐山咬牙继续。

他知道,羊磨皮到牛磨皮的蜕变,本质是皮肤纤维的重塑,通过外部刺激和气血滋养,让皮肤变得更密、更韧、更有弹性。

就象打铁。

生铁脆硬,百锻成钢。

但打铁需要火候,也需要淬炼。

他现在做的只是“锻”,真正的“淬”,需要气血如炉火般从内部煅烧。

一炷香后,他手臂、胸腹、后背已通红一片,像煮熟的虾子。

皮肤表面火辣辣地疼,但深处却有种奇异的痒感,那是新生的感觉。

“还不够。”徐山咬牙道,又抓了一把铁砂。

……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闪进来,又迅速关上门。

冷风卷进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药材气味。

徐山抬头,愣住了。

“姐?”

徐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瓦罐,罐口用厚布封着,热气从缝隙里逸出。

她穿着件半旧的棉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山子……”她看见徐山赤裸的上身和那盆铁砂,眼圈瞬间红了,但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你……你在练功啊。”

徐山慌忙抓过衣服披上:“姐,你怎么来了?出事了?”

“没,没事。”徐玉把瓦罐放在桌上,“就是……给你送点吃的。”

她解开布封,肉香顿时弥漫整个房间。

瓦罐里是稠厚的肉粥,能看到炖烂的肉丝、姜片,还有几味药材的残渣。

徐山喉咙动了动:“这是……”

“药渣炖肉粥。”徐玉压低声音,“我给陈师傅熬药剩下的药渣,有生姜、白芷、川穹……都是活血通络的。

加之我从蔡屠户那儿买的猪油渣、边角料肉,炖了两个时辰。”

她舀了一碗,推到徐山面前:“赶紧趁热喝了,练武的人,需要这个。”

徐山没动,盯着姐姐:“姐,你哪来的钱买肉?还有,给陈师傅熬药……你怎么会……”

徐玉垂下眼:“我……我在武馆后厨找了份帮工的活儿。洗菜、烧火,一天五个铜板。

天气渐凉,陈师傅前阵子老寒腿犯了,刘管事让我帮着煎药,剩下的药渣,管事说可以自己留着。”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却在笑:“不偷不抢,正当来路。

就是……不好意思让人看见,怕人说闲话,说我借着帮工给你开小灶。

所以趁其他人不在,赶紧送来。”

徐山看着那碗粥,又看看姐姐粗糙的手指,显然比三个月前更粗糙了,还有几处新添的烫伤。

长姐如母。

这四个字,他以前只在书里看过。

现在,它有了温度,有了气味,就是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肉粥。

徐山忽然感觉没来由的愧疚,姐姐为自己付出太多。

这种上辈子体会不到的温暖,在这冰冷江湖里具象化了。

他从上辈子的摆烂心态,直接瞬间自我pua起来,必须成功,才对得起姐姐徐玉这份心意

“姐……”徐山声音哽住了。

“别说了,快吃。”徐玉把碗塞进他手里,“凉了效果就差了,这药膳,我听老厨子说,对打磨皮肉特别好,你正需要这个。”

徐山接过碗。

碗还烫,但他不管,大口吃起来。

肉炖得稀烂,入口即化,粥不凉不烫刚刚好。

药材的苦味被猪油中和,变成一种醇厚的甘香。

粥滑下喉咙,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他原本因打磨而火辣疼痛的皮肤,竟在这暖流冲刷下,疼痛减轻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滋养的感,就象干涸的土地遇到春雨。

徐玉看着他狼吞虎咽,眼里满是心疼,却笑着:“慢点,没人跟你抢。”

一碗吃完,徐山意犹未尽。

徐玉又给他盛了一碗:“都喝了,我炖了一大罐呢。”

第二碗下肚,暖流更盛。

徐山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些因打磨而微损的纤维,正在被快速修复,加强。

他忽然停下筷子,盯着碗底剩下的几片姜。

“怎么了?”徐玉问。

“姐,”徐山抬起头,眼睛发亮,“你刚才说……这是药膳?”

“恩,娘以前教的方子,说是镖师们滋补用的。”

徐山放下碗,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思考。

自己只知吃肉补气血,没想到药食搭配才是正道,可以事半功倍!

之前每次武命珠优化耗气血,普通肉食渐渐跟不上了,可现在药渣滓炖肉,似乎给了他一条新思路。

前几天气血不济,徐山都不舍得买肉了,那点钱省下来,想纯靠硬撑。

可如今姐姐徐玉无意中的举动,让他尤如拨开云雾见青天,对自身精气神,气血补充的办法立马多了起来。

三个月来,徐山一直在想怎么解决气血问题。

武命珠每次优化后,他都头晕目眩,需要大量进食。

近来连吃肉都觉得补力不足,仿佛身体成了无底洞。

他一直以为是肉吃得不够多、不够好。

但现在这碗药膳下肚,徐山明白了不是量的问题,是“质”的问题。

普通肉食,补的是普通气血。

但武命珠优化后的身体、功法,消耗的是“精纯气血”。

就象烧柴和烧煤,柴火再多,也不如一块煤耐烧。

药膳,就是把“肉”这块柴,用药材“炼”成煤。

生姜温通,白芷活血,川穹行气,肉食补气血……

这些药材食材,单独吃或许效果有限,但与血肉同炖,却能引导、转化肉食的精气,变成更易吸收,更滋养的气血!

“姐,”徐山转身,抓住徐玉的手,“这药膳,你还能做吗?”

徐玉被他吓了一跳:“能是能,但药材……得等陈师傅或其他人有病需要熬药,我才能留药渣。

肉的话,我工钱不多,只能买最便宜的边角料……”

“够了,够了。”徐山激动道,“姐,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他指着自己通红的皮肤:“我在打磨皮肉,需要气血滋养,普通肉食不够,但这药膳,刚才两碗下去,我感觉皮肤在‘长’!真的在变韧!”

徐玉眼睛亮了:“真的?那……那我以后尽量多做。

陈师傅病快好了,但武馆里总有弟子受伤需要熬药,我勤快点,多讨些药渣来。”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我得走了,后厨马上要忙晚膳。

这瓦罐你留着,粥还有大半,晚上热热再吃。

下次……下次我想办法再给你送。”

徐玉走到门口,又回头:“山子,考核还有四十七天,是吧?”

“恩。”

“姐不懂武功,但姐知道,只要你用功,一定能成。”

她神情有些凄苦,可眼角的细纹里满是温柔:“爹娘都不在了,咱们姐弟俩相依为命。”

门关上了。

徐山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桌上瓦罐还冒着热气,肉香和药香交织。

他走过去,伸手触摸罐壁,温热通过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舀起第三碗粥,慢慢吃。

这一次,他细细品味每一口。

肉的纤维、药材的馀味、米粥的绵稠……

它们混合在一起,在胃里化开,变成一股股精纯的热流,涌向全身。

随着胸口武命珠渐渐发热,徐山把酬勤点全加在恢复上,皮肤表面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玉石般的光泽。

他走到铜镜前,那是李进的,平时用来整理衣冠。

镜中的少年,眼神锐利,肌肉贲张,皮肤虽仍粗糙,但底下隐隐透出一层晦暗坚韧的光泽。

气血补充:精纯药膳滋养

建议:持续继续同等级药膳,配合打磨,可在二十日内突破至羊磨皮后期

徐山盯着光幕,心脏狂跳。

二十日。

之前他觉得四十七天紧迫,现在……

只要药膳跟上,皮肉不断恢复,配合尽可能多的打磨,就能突破这个时间!

徐山桌上剩下的半罐粥,又看向窗外姐姐徐玉的方向。

“姐,”他轻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

……

窗外,暮色四合。

练武场上载来弟子们晚练的呼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排房里,徐山端起第四碗药膳,一饮而尽。

热流奔涌。

皮肤下,无数细微的纤维在生长,纠缠,强化。

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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