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平妻香菱(1 / 1)

次日清晨,晴雯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发现自己躺在正房的寝室内,身上穿着干净的寝衣,锦被柔软温暖。

枕边还残留着曾秦的气息,人却已不在。

“妹妹醒了?”

麝月掀帘进来,手里端着铜盆,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相公一早就去国子监了,嘱咐奴婢别吵醒您。热水备好了,您要沐浴么?”

晴雯脸一红,想起昨夜种种,慌忙坐起身。

这一动,才觉浑身酸软,某处还有些微不适。

“我……我自己来。”她低声说。

麝月却笑道:“妹妹别客气,这都是分内的事。莺儿去厨房传早饭了,茜雪在熨相公的衣裳。您先沐浴,换身干净衣裳,早饭就该好了。”

她说着,上前扶晴雯下床,动作熟练自然,没有半分异样眼光。

晴雯心中感激,由着她伺候。

浴桶里热气氤氲,撒了晒干的梅花瓣,清香扑鼻。

晴雯泡在热水中,看着身上那些浅淡的痕迹——颈侧的红痕,胸前的吻痕,腰间的指印……脸又烧了起来。

昨夜不是梦。

她真的成了曾秦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羞涩,有甜蜜,有归属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踏实。

沐浴更衣后,晴雯换上一身崭新的鹅黄色锦袄,头发梳成简洁的圆髻,簪上那支白玉簪。

镜中人眉眼含春,气色红润,与一月前那个憔悴苍白的女子判若两人。

“妹妹真好看。”

莺儿端着早饭进来,笑眯眯地说,“这颜色衬你。”

早饭摆在正房明间。

红枣小米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新蒸的梅花糕。

晴雯坐下,见只有自己一人,不由问:“香菱姐姐她们呢?”

“香菱姨娘在核对田庄的账目,平儿姐姐在二奶奶那儿还没回来。”

麝月布着菜,温声道,“相公说了,往后早饭各房自用,午饭和晚饭若没特别的事,都在正房这边用。”

晴雯点头,小口喝着粥。

粥熬得软糯香甜,梅花糕清甜不腻。

她吃得不多,却觉得这顿饭格外温暖。

饭后,她正要去绣坊,曾秦却回来了。

“相公?”晴雯惊讶,“今日不是要去国子监么?”

曾秦脱下大氅递给莺儿,神色平静:“告了半日假,有些家事要处理。”

他在主位坐下,示意晴雯也坐。

“去把香菱、莺儿、茜雪、麝月都叫来。”

他对麝月吩咐,“袭人和平儿若在,也一并请来。”

麝月应声去了。

晴雯心中疑惑,却不好多问,只安静坐着。

不多时,人都到齐了。

香菱穿着一身淡青色棉袍,头发简单绾起,只簪一支木簪,通身朴素,手里还拿着账本,显然刚从田庄账目中抽身。

莺儿和茜雪站在一处,一个活泼,一个沉静。

麝月立在曾秦身侧,姿态恭谨。

袭人和平儿也来了,两人站在稍远些的位置,神色各异。

正房里一时站满了人。

曾秦扫视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自搬进这听雨轩,承蒙诸位尽心伺候,家中诸事井井有条。”

曾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今院里人多了,事也杂了,需有个章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香菱身上。

“香菱。”

香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跟我最早,性子沉稳,处事周全。”

曾秦缓缓道,“田庄铺面,账目往来,你都打理得妥帖。从今日起,我抬你为平妻,协助我管理家事,统领内院。”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香菱整个人僵住了,手里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曾秦,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平妻?

不是妾,是平妻?

虽然律法上妾不能为妻,但世家大族中,常有将得宠的妾室抬为“平妻”的惯例,地位仅次于正妻,可掌家事,可入族谱。

这比寻常妾室,已是天壤之别。

“相……相公……”

香菱终于找回声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这使不得……奴婢何德何能……”

“我说你配,你就配。”

曾秦温声道,示意麝月将地上的账本拾起,“这些年,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这是你应得的。”

香菱的眼泪决堤般滚落。

她想起自己坎坷的身世——被拐卖,被转卖,跟过薛蟠那样不堪的主子,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是曾秦给了她新生,给她尊严,给她产业,如今……如今还给她这样的名分和地位。

“谢……谢谢相公……”她跪了下来,深深磕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曾秦起身,亲自扶她起来。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支赤金点翠凤头簪——那是前几日特意让金银铺子打的,样式古朴大气,凤眼镶着细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这支簪,算是个信物。”

他亲手将簪子簪在香菱发间,“往后内院的事,你多费心。”

金簪沉甸甸的,压在发髻上,却让香菱的心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抚着簪子,泪眼朦胧地看向众人。

晴雯第一个上前,福身行礼:“恭喜香菱姐姐。”

她是真心实意的。

香菱的为人她清楚,温厚善良,从不与人争抢。

这样的性子,又跟曾秦最久,抬为平妻,无人不服。

莺儿和茜雪也连忙行礼:“恭喜香菱姨娘……不,恭喜香菱夫人。”

麝月含笑福身:“恭喜夫人。”

袭人和平儿对视一眼,也上前道喜。

“往后,还要诸位姐妹多帮衬。”

香菱擦着眼泪,声音依旧哽咽,却努力挺直了脊背,“我……我定当尽力,不负相公所托。”

曾秦点头,重新坐下。

“既定了章程,往后家中事,大小先报与香菱。她处理不了的,再报我。”

他顿了顿,看向晴雯,“绣坊的事,你还管着,直接对我负责。但家中的月例、用度、人事,都归香菱统筹。”

“是。”晴雯应下。

“莺儿、茜雪,你们还管着原来的事。”

曾秦继续安排,“麝月协助香菱管家,兼管账目。袭人……”

他看向袭人。

袭人垂下眼,手指微微收紧。

“你心思细,针线好,往后专管各房衣裳用度,并教导新进的小丫鬟规矩。”

曾秦语气平和,“平儿若得空,也常来走动,府里府外的事,你比她们熟。”

平儿福身:“奴婢晓得了。”

一番安排,井井有条。

既给了香菱地位和权力,又没剥夺其他人的职责,反而各司其职,互相制衡。

晴雯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曾秦的手段。

这番安排,不仅让香菱感恩戴德,也让她这个新晋的姨娘有了专管的事,不至于无所适从。

莺儿、茜雪、麝月各得其所,袭人和平儿也有了体面的差事。

皆大欢喜。

“若无他事,都去忙吧。”曾秦最后道,“香菱留下。”

众人鱼贯退出。

晴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香菱站在曾秦身边,发间金簪熠熠生辉,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闪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曾秦正温声与她说着什么,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那画面,莫名和谐。

晴雯微微一笑,轻轻带上门。

廊下阳光正好。

经过西厢房时,听见里头传来茜雪和麝月的说话声。

“……香菱夫人真是好福气。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确实担得起。那些田庄账目,我看着都头疼,她竟理得清清楚楚。”

“是啊,性子也好,从不拿大。往后咱们有福了。”

“只是……晴雯妹妹刚圆房,相公就抬了香菱夫人,会不会……”

“别瞎说。相公做事,自有分寸。况且晴雯妹妹管着绣坊,风风光光的,有什么不好?”

声音渐低。

晴雯脚步不停,脸上笑意未减。

确实没什么不好。

香菱得地位,她得事业,各得其所。

曾秦这般安排,既安了香菱的心,也给了她施展的天地。

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后宅,不知高明多少。

她忽然觉得,能进这听雨轩,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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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听雨轩内院的新章程渐渐步入正轨。

香菱搬进了东厢房——那是除了正房外最宽敞的屋子,曾秦特意让人重新布置过。

临窗设了书案,方便她看账;

多宝格上摆着几件雅致的瓷器;

墙上挂了幅曾秦画的墨竹,清雅脱俗。

她每日晨起,先到正房给曾秦请安——虽然曾秦说了不必,但她坚持。

然后便在东厢房处理家事:各房月例发放,日常用度核销,丫鬟仆妇的调配……一件件,有条不紊。

晴雯的绣坊越发红火。

王翰林家的嫁妆绣屏是桩大活,她亲自画了花样,带着秋纹、碧痕日夜赶工。

丝线用了十二种颜色,从最浅的月白到最深的黛青,绣出的山水花鸟栩栩如生。

王夫人来看过一次,赞不绝口,又介绍了几家相熟的官眷。

莺儿和茜雪各司其职。

莺儿活泼,常往外头跑,采买、传话、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

茜雪沉静,专管内院杂务,丫鬟们的衣裳鞋袜、各房器皿摆设,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麝月成了香菱的得力助手。

她识文断字,心细如发,账目经她的手,从未出过差错。

偶尔香菱拿不定主意的事,她也能出些主意。

袭人专管针线。

听雨轩如今人多,四季衣裳、床帐被褥,都是不小的活计。

她带着两个小丫鬟,量体裁衣,刺绣缝补,忙而不乱。

平儿虽不常来,但隔三差五会过来坐坐,说说府里的新鲜事,偶尔提点几句人情往来。

她是王熙凤的心腹,有她照应,听雨轩在府里行事方便许多。

这一日,曾秦从国子监回来得早。

夕阳西下,院中那株老梅已萌新芽,嫩绿点点。

东厢房窗子开着,能看见香菱伏案书写的侧影;

西厢房传来晴雯教导绣娘的声音;

厨房方向飘来饭菜香;

莺儿正从外头回来,手里捧着新买的鲜果。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家常的温暖。

曾秦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

“相公回来了?”

香菱从东厢房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今日庄头送来上半月的出息,共一百五十二两,奴婢入账了。另外,西街铺面的租契下月到期,是否续租?”

“续。”曾秦点头,“租金若涨,只要不离谱,就应下。”

“是。”香菱记下,又道,“晚饭备好了,在正房摆么?”

“摆吧。”曾秦想了想,“叫晴雯也回来吃,铺子的事不急一时。”

香菱应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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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

听雨轩正房里,灯火通明。

晚饭摆了一桌,菜色丰富却不奢靡。

清蒸鲈鱼,虾仁炒笋,蜜汁火方,几样时蔬,并一盆火腿鲜笋汤。

主食是碧粳米饭,配着新腌的酱菜。

曾秦坐在主位,左侧是香菱,右侧是晴雯,莺儿、茜雪、麝月、袭人等人,平儿也在——她今日特意留下用饭。

“都坐吧。”曾秦示意,“自家人,不必拘礼。”

众人这才在下首坐下。

香菱先给曾秦布菜,动作自然熟练。

晴雯盛了碗汤,轻轻放在他手边。

莺儿快人快语,说着外头的趣事;

茜雪细心,见谁碗里空了便添饭;

麝月安静吃着,偶尔插一句;

袭人低着头,小口吃着,姿态依旧恭谨;

平儿笑着,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心中暗叹。

这样和睦的后院,在这深宅大院里,实在少见。

饭毕,众人移步暖阁喝茶。

曾秦坐在临窗的榻上,香菱和晴雯坐在两侧绣墩上,其余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莺儿端来新沏的龙井,茶香袅袅。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清辉洒满庭院。

曾秦端起茶盏,目光扫过众人。

香菱发间金簪在灯下熠熠生辉,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晴雯眉眼含春,气色红润;

莺儿活泼,茜雪沉静,麝月端庄,袭人恭顺,平儿通透……

这一屋子女子,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用处。

而他,是她们的中心,是她们的依靠,也是……掌控者。

“春闱在即,”曾秦缓缓开口,“往后我读书的时候多,家中的事,就拜托诸位了。”

香菱忙道:“相公放心,奴婢……我一定尽心。”

她改口得还有些生涩,但眼神坚定。

晴雯也道:“绣坊的事我会管好,相公安心备考。”

众人纷纷应和。

曾秦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清香回甘。

就像这日子,看似平淡,却自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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