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衙役上前,不由分说,铁链“哗啦”一声就套在了薛蟠脖子上。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放手!你们敢抓我?!”
薛蟠挣扎起来,“知道我姑父是谁吗?荣国府的贾政老爷!我姨父是王子腾王大人!”
“王子腾大人如今在九边巡视,山高皇帝远。”
班头嗤笑一声,“至于荣国府薛大爷,你可知你打的是谁?”
薛蟠一愣。
“礼部尚书顾言之顾大人的独子,顾明轩顾公子。”
班头慢悠悠地道,“顾公子今日去国子监拜访师长,回府途中被你无故殴打,如今鼻青脸肿,还吐了血。
顾大人震怒,亲自递了帖子到顺天府——你说,这官司,荣国府管得了吗?”
薛蟠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酒全醒了,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他想起白天那张清秀却带着书卷气的脸,想起对方那句被打断的“家父乃礼部——”
完了,全完了。
“带走!”
班头不再多言,一挥手,衙役们拖着面如死灰的薛蟠就往外走。
那粉头吓得缩在床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薛蟠被直接押进了顺天府大牢。
这牢房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话本里那种阴暗潮湿的土牢,而是一间间砖石砌成的隔间。
但正因如此,更显森严。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骚味和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他被推进其中一间,铁门“哐当”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牢道里格外刺耳。
“老实待着!明日过堂!”狱卒丢下一句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薛蟠瘫坐在地上,冰凉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衫刺进皮肉。
他环顾四周——三尺见方的小隔间,只有一张破草席,墙角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
墙上高处有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进一丝惨淡的月光。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薛蟠被抓的消息,是天快亮时才传到荣国府的。
薛姨妈当时刚起身,正由同喜伺候着梳洗。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薛宝钗带着哭腔的声音:“母亲!母亲不好了!”
帘子猛地掀起,薛宝钗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发髻都有些散乱,显然是匆匆赶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手指抖得厉害:“母亲哥哥哥哥被顺天府抓走了!”
“什么?!”
薛姨妈手一松,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被同喜慌忙扶住。
“你说清楚!蟠儿怎么了?为什么被抓?”
薛姨妈声音发颤。
宝钗将纸条递过去,那是薛蟠的长随顺儿连夜送来的。墈书屋 首发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说是大爷在百花胡同被官差抓走,罪名是“殴打礼部尚书之子”,如今关在顺天府大牢。
“礼部尚书顾言之”
薛姨妈喃喃重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在京中多年,如何不知顾言之的分量?
那是正二品的部堂高官,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蟠儿怎么敢怎么敢打他的儿子?!
“这个孽障!这个孽障啊!”
薛姨妈捶胸顿足,眼泪夺眶而出。
“我早让他安分些!早让他安分些!他偏不听!如今闯下这等大祸,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啊!”
宝钗强忍着心中的慌乱,扶住母亲:“母亲先别急,咱们咱们赶紧去求姨父、姨母,请他们想办法!”
对,还有贾府!
薛姨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道:“快!快备车!去荣禧堂!”
荣禧堂里,贾政刚刚下朝回来,连朝服都还未换下。
听到薛姨妈带着哭腔的叙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殴打顾尚书之子?”贾政脸色凝重,“蟠儿怎会如此糊涂!”
“他他是吃多了酒,一时糊涂”
薛姨妈泣不成声,“政老爷,您一定要救救蟠儿啊!,不懂事,这次知道错了
顾尚书那边,咱们赔礼,咱们道歉,要多少银子都行!只求能饶蟠儿这一回!”
贾政沉吟不语。
他与顾言之同朝为官,虽无深交,却也打过几次照面。
那位顾尚书是出了名的方正严厉,尤其疼惜独子。此事难办。
正说着,王夫人也闻讯赶来。
听了缘由,她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薛蟠不成器的恼怒,也有对妹妹一家的担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或许是觉得此事棘手,或许是想到了什么。
“老爷,”王夫人轻声开口,“蟠儿虽糊涂,可终究是亲戚。咱们不能不管。不如您亲自去顾府一趟,代为赔罪?或许顾尚书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能高抬贵手?”
贾政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我这就去换衣裳,备帖拜会顾尚书。”
薛姨妈和宝钗千恩万谢。
然而,一个时辰后,贾政沉着脸回来了。
“顾尚书称病不见。”
他声音干涩,“只让管家传话,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切交由顺天府依法办理。”
薛姨妈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那那顺天府尹呢?”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政老爷可去打过招呼?”
贾政摇头:“顺天府尹李大人与我并无深交。我递了帖子,他只回了句‘案情重大,需秉公办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私下托人打听,李大人与顾尚书是同年进士,私交甚笃。”
最后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薛姨妈所有的希望。
王夫人也沉默了。
她看着妹妹绝望的神情,心中不忍,却又无能为力。如今的贾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府了。
老爷虽在工部任职,却只是个员外郎,并无实权。
宫中元春虽为女史,可毕竟只是个女官,说不上话。
至于那些故旧亲朋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要不去求求北静王爷?”邢夫人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插嘴道,“王爷不是挺看重曾看重咱们府里的么?”
贾政苦笑:“北静王爷是何等身份?岂会为了这等琐事出面?况且”
他看了薛姨妈一眼,没再说下去——况且薛蟠打的是礼部尚书之子,北静王爷就算肯帮忙,也未必愿意为了一个商贾之子,去得罪清流领袖。
正堂里一片死寂。
薛宝钗默默站在母亲身边,看着姨父凝重的脸色,听着姨母无奈的叹息,感受着堂内那种压抑而无力的气氛
心中那点对家族最后的依赖,正在一点点崩塌。
原来,所谓的“四大家族”,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真正的权势面前,竟是这般脆弱不堪。
她想起那日曾秦从容离去的背影,想起他那句“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不,不能想。
哥哥那般羞辱过他,薛家如今还有何颜面去求他?
可是可是哥哥还在牢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