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薛宝钗上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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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听雨轩的门前便停了一辆青帷小车。

薛姨妈母女二人此番前来,刻意避开了一切张扬,低调得近乎卑微。

香菱正在院中指挥小丫鬟们洒扫庭除,见了这车,微微一怔。

待看清从车上下来的是薛姨妈和薛宝钗时,她连忙迎上前去,福身行礼:“薛太太、薛姑娘,这么早来了?快请进。”

薛姨妈今日穿了身半旧的佛青色杭绸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脸色蜡黄,眼下带着深深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她强撑着笑意,对香菱点点头:“叨扰了。”

薛宝钗扶着母亲,今日也是一身素净打扮。

藕荷色的缎子袄裙是去年做的,领口袖边已经有些发白,头发梳成简单的圆髻,簪着那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无一点多余装饰。

她对着香菱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有些勉强:“香菱姐姐,我们想见见曾会元,不知可否方便?”

香菱心中明镜似的。

薛蟠入狱的消息早已传遍贾府,薛家母女此刻上门,所为何事,不问可知。

她侧身让路,温声道:“相公正在书房用早膳,二位请随我来。”

穿过庭院时,薛姨妈忍不住抬眼打量。

听雨轩这几日又添置了不少新物件——廊下新换的琉璃宫灯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院角那几盆名贵的兰花正含苞待放;

连地上铺的青石板,都像是新洗过的,泛着湿润的光。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种安适富足的气息。

这景象刺痛了薛姨妈的心。

她想起自家蘅芜苑如今的冷清,想起儿子在牢狱中的凄惨,想起薛家岌岌可危的皇商地位

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书房门开着,曾秦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前用早膳。

简单的清粥小菜,配着几样点心。

“相公,薛太太和薛姑娘来了。”香菱在门外轻声通报。

曾秦抬起头,看见薛家母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相迎:“薛太太、薛姑娘,快请进。”

他语气温和,态度自然,仿佛只是寻常访客。

薛姨妈踏入书房,第一眼便看见了墙上新挂的一幅字。

是御笔亲题的“忠勇文儒”匾额的拓本,旁边还有一副对联:“文章华国,忠孝传家”。

她心头一震,想起儿子骂曾秦“忘恩负义”的话,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薛太太请坐。”

曾秦亲自搬了张玫瑰椅过来,又吩咐香菱:“上茶,用前日赵尚书送的那罐雨前龙井。”

“使不得使不得!”薛姨妈慌忙摆手,“我们我们坐坐就走,不劳烦了。”

“薛太太不必客气。”曾秦微微一笑,已在主位坐下,“二位这么早来,想必是有要紧事。先喝口茶,慢慢说。”

香菱很快奉上茶来。

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盏,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薛姨妈捧着茶盏,指尖微微发颤,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书房里一时寂静。

只有窗外雀鸟的啁啾,和茶盏轻碰的细微声响。

薛宝钗见母亲紧张得说不出话,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曾秦。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曾会元,今日冒昧来访,实是实是有事相求。”

曾秦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薛姑娘请讲。”

“是为了我哥哥的事。”

薛宝钗的声音有些发涩,“前几日,哥哥酒后失德,冲撞了礼部尚书顾大人的公子,如今如今被关在顺天府大牢。”

她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薛姨妈在一旁听着,眼泪又涌了上来,慌忙用帕子捂住嘴。

曾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待薛宝钗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此事我略有耳闻。顺天府那边,案情似乎颇为严重。”

“是是严重。”

薛姨妈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蟠儿那孽障,下手没个轻重,把顾公子打得打得吐了血。

顾尚书震怒,非要严办不可。我们我们求了政老爷,求了顺天府尹,可可都没用。”

她说着,忽然站起身,对着曾秦就要跪下:“曾会元,如今满京城里,只有您或许能说得上话了!求您看在看在我们两家往日的情分上,帮帮蟠儿吧!

他年纪轻,不懂事,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只要您肯帮忙,要多少银子赔罪,我们都愿意!”

曾秦眼疾手快,在薛姨妈膝盖将触未触地面时,伸手虚扶了一把:“薛太太,使不得。您先坐下说话。”

薛姨妈被他扶着,竟跪不下去,只得又坐回椅子上,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薛宝钗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中酸楚难当。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曾会元,我们知道,哥哥从前对您多有得罪,说了许多混账话。母亲和我代他向您赔罪。

您大人有大量,别与他一般见识。如今如今他是真的知道错了,在牢里也吃了不少苦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只求您只求您能帮我们说句话。”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薛家压箱底的宝贝之一,薛姨妈此次特意带来,算是下了血本。

曾秦看了一眼锦盒,却没有接。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薛太太,薛姑娘,你们先别急。此事我或许可以试试。”

薛姨妈和薛宝钗同时抬头,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真真的?”薛姨妈声音发颤,“您您肯帮忙?”

“顾尚书为人方正,但并非不讲情理之人。”

曾秦缓缓道,“我前些日子在文渊阁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相谈尚可。若由我出面,去顾府说明情况,代薛家表达歉意,或许能缓和一二。”

薛姨妈喜极而泣,连声道谢:“多谢会元!多谢会元!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薛家没齿难忘!”

薛宝钗也松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

她没想到,曾秦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看来他确实如凤姐姐所说,并非心胸狭隘之人。

然而,曾秦接下来的话,却让母女二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是”曾秦顿了顿,看向薛家母女,语气依旧平和,“我以什么名义去说这话呢?”

薛姨妈一怔:“名义?”

“是啊。”

曾秦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我与薛家,非亲非故。与薛蟠薛大爷,更是有些过节。

若我贸然登门,为薛家说情,顾尚书问起来——‘曾修撰与薛家是何关系?为何要替他们说话?’我该如何回答?”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薛姨妈:“说薛家是贾府亲戚,所以帮忙?可薛大爷打的是顾尚书之子,此事已闹得满城风雨。若我只是以‘贾府亲戚的朋友’这种牵强的名义去说情,顾尚书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我是在以新科状元的身份,干涉司法,以势压人?”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薛姨妈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慌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曾秦凭什么帮薛家?

就凭那点微薄的“旧日情分”?

可那情分,早在儿子一次次辱骂中消耗殆尽了。

就凭薛家送的重礼?顾尚书那样的人,岂会被财物打动?

薛宝钗也听明白了。

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曾秦说得对,他确实没有立场去帮薛家。

若是强行为之,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惹恼顾尚书,连累他自己。

书房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充满希望,一下子跌入了冰点。

“那那该怎么办?”

薛姨妈声音发干,眼中重新涌上绝望,“难道难道就没办法了么?”

曾秦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窗外。

晨光正好,院子里那株老梅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曳。

这沉默,比直接拒绝更让薛家母女心慌。

许久,薛宝钗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曾会元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此事此事确实不该为难您。”

她站起身,对着曾秦福了一礼:“无论如何,多谢您肯听我们说这些话。这些礼物”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锦盒,“您收着吧,算是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礼物就不必了。”

曾秦也站起身,将锦盒轻轻推回,“薛太太、薛姑娘,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此事容我再想想。或许,还有其他法子。”

这话说得含糊,却让薛姨妈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您您还愿意想想法子?”

“我只能说,我会想想。”

曾秦没有把话说死,但语气里的疏离感,谁都听得出来,“二位先请回吧。薛大爷在牢里,你们也该多去照应。”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薛姨妈还想说什么,却被薛宝钗轻轻拉住。

薛宝钗对她摇摇头,又对曾秦福了一礼:“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今日多谢您。”

母女二人告辞离去。

走出书房时,薛姨妈的脚步有些踉跄,薛宝钗紧紧扶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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