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标签标记的事起火点,起火点周边的灰烬是白色的,代表燃烧时火焰温度极高,物质燃烧完全。现场还发现了很多金属颗粒,应该是钢材气化后又凝固产生的,但普通火灾不可能达到钢材气化的温度,这才用黄色标签做了标记,明白了吧?”秦飞扬也是个见好就收的主儿。
苗小叶很单纯,也很执着,遇到事情就好刨根问底,可对方的答案一旦太过现实,她又会追着不放,非要对方说出个道理来,但有些道理能说出来,有些道理不能,但在苗小叶看来,既然你是道理,就一定是可以说出来的,于是,她成了支队里最出名的不好惹。
“钢材气化?没有助燃剂,怎么达到两千七百多度的火焰?”苗小叶十分不解。
“刚才气化的温度是两千七百度,但火场温度可能更高。”秦飞扬说道。
“啊!还能更高!”苗小叶不可思议地看向火场,从燃烧后的情况来看,这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火场,谁能想到燃烧时会有那么高的温度。
秦飞扬点点头,继续说道:“如果只是刚刚达到两千七百度,钢材也会气化,只是不会气化得这么完全。”
“如果是完全气化呢?”
秦飞扬皱了皱眉头,琢磨了好一阵,才答道:“不好说,根据我所学的知识,至少要达到5000度以上。”
要不是周围有其他人在,恐怕苗小叶会惊呼出来,太阳表面的温度是5500度,真如秦飞扬所说,那火场的温度岂不是赶上太阳表面的温度,要是这样,另外一个房间和着火的房间只有一个一米五宽走廊相隔,可其中的另外三人却并未受到伤害,这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了。
“这件事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苗小叶看向秦飞扬,企图在他的表情中寻求答案。
秦飞扬虽说身经百战,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指不断地捻着掺杂着铁颗粒的土,咂了咂嘴,看向一脸好奇的苗小叶后微微摇头:“我职业生涯内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好说,不好说。”
“秦队!”昨晚参与救火的消防班长蹲在秦飞扬旁边,他指着烧塌了的土炕说道:“我们是在这里发现死者的。”
秦飞扬用手摸了摸死者所在的位置,皱了皱眉头,又问道:“小刘,老张家的社会关系都调查了吗?”
消防班长姓刘,当年还是新兵时,秦飞扬就是他的中队长,可以说刘班长是秦飞扬一把手一把手教出来的。
刘班长看了看苗小叶,说道:“昨天晚上简单地做了笔录,据老张说,他家都是老好人,没啥仇家。今早我走访了几户人家,说法基本和老张一致。”
“基本一致,那就是说有不一样的地方喽,小刘,有话要一口气说完才行呦!”苗小叶听出刘班长话里有话。
论年纪、论资历,苗小叶远远比不上刘班长。但苗小叶是干部,而且还是有强大家庭背景的女干部,就算叫他小刘,他也得笑着答应。
刘班长点点头,说道:“据一名村民说,一个月前,村民翟新华和老张曾经争吵过,翟新华还扬言要烧了老张家。”
“具体说说!”秦飞扬捡起一根木棍,在受害者遇难的位置附近拨来拨去,象是在查找什么。
“翟新华七十五岁,平时经常来老张家打麻将,每次都能从老张家赢一些钱回去,一个月前那次,应该是老张嫌他赢得太多,这才争吵起来。翟新华经常来老张家,因此对老张家非常熟悉,张爷爷常年卧床,要是翟新华趁着张爷爷熟睡时,布置引火一事……因此翟新华有作案的时间和条件。”刘班长分析道。
秦飞扬摇摇头,缓缓地站起身,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腰,说道:“如果是人为纵火,发出的动静和火光势必会引起死者的注意,我刚才和家属了解过,张家爷爷只是瘫痪,身体却健康得很,精神头很足,只要他一喊,另外房间的人就会前来查看,点火的人如果是翟新华,如何离开而不被发现?”
“那如果张家爷爷是知情者呢?又或者说他就是主谋呢?”苗小叶说道。
虽说苗小叶只是随口一猜,却并非一点道理没有。张家爷爷常年瘫痪,儿子儿媳孝顺,一直不辞辛劳地伺候他,但他知道自己就是家里的负担,要是有机会得以解脱,还能为家里带来巨大收益,他很有可能会纵容此事,甚至可能是主谋者。
“不排除这种可能。”秦飞扬点了点头。
得到赞许的苗小叶一脸得意地看向刘班长,意思是虽然我很年轻,但毕竟是干部,是高材生,远不是一个士官可以比的。
刘班长只好谦虚地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站着的翟新华:“秦队,我叫翟新华来现场了,要不您亲自过一下?”
秦飞扬站起身:“刘班长,你继续勘察现场。小叶,咱们去会会他。”
……
翟新华看起来绝不象是七十五岁的老人,整个人精神焕发,大部分头发还是乌黑的,乍一看也就五、六十岁的模样,由于常年耕作,身体强壮得很,甚至比很多从事文职的年轻人都要强壮。
城里也有很多类似于翟新华的老人,拿着丰厚的退休工资,吃得好,睡得香,经常锻炼身体,状态绝对比很多处于亚健康的年轻人要强得多。
翟新华此刻低着头,不时地抬起眼睛看向现场,当他看到刘班长指他时,心头不由得一紧,低下头去,脚不停地在地面上搓着。
“您是翟新华吗?”秦飞扬走到翟新华身前,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翟新华抬头看向秦飞扬,随后眼神躲闪着,两手连摆:“不用,我不渴,领导。”
秦飞扬笑了笑:“别叫我领导,我姓秦,您叫我小秦就好。”
翟新华自然不敢叫他小秦,只是咧嘴憨笑了两声。
“听说您和老张家的关系很好?”秦飞扬问道。
翟新华尤豫后点头:“我和老张大哥几十年的交情了,从小就跟着他玩到大的,想不到他竟然这样走了……”
“昨天起火的时候您在哪里?”秦飞扬问道。
翟新华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慌张,抿了好几下嘴唇,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我去看大仙做法了。”
“大仙?什么大仙?”苗小叶停下手里的笔问道。
“就是村里请来的大仙,出马的,说那个张三被鬼附身,我们村也是受火煞之苦,来给我们化灾的,村长让所有村民晚上去中心广场参加祭祀……”翟新华说道。
“祭祀就祭祀呗,为什么让所有人都参加?”苗小叶好奇地问道。
翟新华向四周望了望,见没有其他人关注,这才小声说道:“祭祀都要花钱的嘛,村里出了一部分,其馀部分都是村民们平摊的,买了不少祭祀用品,估计村长是怕大伙说他贪污钱,这才让大伙都参加,好看到钱都花在祭祀上了,应该是这样……嘿……”
秦飞扬点了点头:“你和谁一起去的,或者说谁能证明你去看祭祀了?”
翟新华眨了眨眼睛,挠了挠头,又顺手在鼻子上抹了两把:“我这个岁数本就不好凑热闹,去得比较晚,站在最后面,大伙儿都看大仙施法,谁能看到我……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秦飞扬进修过微表情学,能看出来翟新华在说这话时明显撒了谎,却并未戳破,继续问道:“有村民说,你和老张家因为打麻将的事吵过,而且你还说要一把火烧了他家,真的假的?”
秦飞扬的这句话无疑把翟新华锁定为纵火凶手,翟新华的脸几乎一瞬间涨红了起来,脖子青筋爆出,一副要和人玩命的样子:“谁他妈的说的,我和老张大哥这么多年交情,怎么可能说这话、做这事儿!”
说完这话,翟新华又转向不远处村民们看热闹的方向,跳着喊道:“谁要是再乱嚼舌头,我把你脑袋揪下来。”
众村民距离比较远,就听到翟新华发了火,却不知道他为何发火,面面相觑地望向三人。
秦飞扬没想到翟新华的反应这么大,冲着众村民摆了摆手,随后向翟新华解释道:“大叔,这是我道听途说的,您别生气。”
原本翟新华是没胆量和秦飞扬急眼的,但见秦飞扬态度柔和,便来了底气,只见他脸上横肉抽了抽,凶狠狠地冲着秦飞扬和苗小叶吼道:“你们别以为穿着制服就可以乱说话,要出了人命,你们也担当不起!”
还不等秦飞扬说话,翟新华朝地上吐了一口粘痰,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苗小叶见对方走远后,这才看向秦飞扬,小声说道:“秦队,这人有问题。”
“你都看出来了,我能看不出来嘛!我只是随便试探了他两句,他就恼羞成怒了,这种态度很不正常,因此,目前为止,他是第一嫌疑人。”
秦飞扬的话音未落,就听见站岗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秦队!”,声音甜美还夹杂着一丝暧昧,随即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凭空而来,钻进他的鼻孔中,让他不由得心神一阵荡漾。
“同志,这里是案发现场,您……您不能进去!”站岗的消防战士伸手拦住走过来的女人,但他看到女人的相貌后,明显语气不再那么坚决。
“我是保险公司调查员王洛洛,这是我的证件,秦队是我老相识了,秦队,是吧?”
站岗的战士接过证件看了看,随后看向正在勘察现场的秦飞扬:“秦队……”
身为火调员,对于同为调查员的王洛洛是有些了解的。她是tn保险公司的资深调查员,保险公司遇到有争议的赔偿案件,她就会前往调查,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双眼,破了很多骗保的案子,为保险公司挽回巨大损失,因为参与很多起案件的调查,和刑大、消防、交警等都有交集。她行事冷静,对于骗保行为严厉打击,又因其相貌、身材极佳,被业内称为“冷面玉罗刹”。
“让她进来吧!”秦飞扬朝着王洛洛挥了挥手。
王洛洛向秦飞扬友好地笑了笑,笑意中带着三分甜美、七分媚态,连身为女人的苗小叶都不由得一怔。
苗小叶轻呼出一口气,心中暗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但此念想也是转瞬即逝,显然她对王洛洛的到来感到了威胁,白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
“老张家买了保险?”秦飞扬向王洛洛问道。
王洛洛点点头,说道:“具体说,是受害者张庆峰买了人身意外险。”
“什么时候买的?其他人买没买?”秦飞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
“只有死者买了保险,三个月前,两百万的额度!昨天我接到了委托人的电话,说张庆峰死于一场意外火灾,要走索赔流程,公司这才派我来调查。”王洛洛的话让两人大吃一惊。
不久前购买了巨额保险,之后就意外死于火灾,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