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隔肚皮。
大仙自认为对助理还是不错的,虽说在分钱方面拖沓了一些,虽说平时总是指使他、甚至骂他有些蠢,但大仙并未觉得亏欠他,可他就想不明白,两人只是争吵了几句,助理竟然不辞而别。
会计家的房间很大、很宽敞,外表看是农村房,但里面装修得甚至比楼房还要豪华,典型的矿泉水瓶装茅台。大仙已经脱去了道袍,穿上便服,看起来和隔壁村老头没有二样,他指着助理的行李包,脸上憋得通红,却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飞扬和村长对视一眼,两人看到助理的行礼后,心里都有了一个想法:就算不辞而别,也要带走自己的行礼,而且大山村位于深山里,进出只有一条路,山路崎岖险峻,就算对山路熟悉的村民也不敢贸然在晚上走那条路,更何况是完全不熟悉路况的助理。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助理自己的行李包很小,大仙所指的行礼实际上是他施法用的道具,平时都是由助理拿着的。
“他什么时候走的?”苗小叶拿着笔记本记录着。
“你们又不是警察,问这个干嘛,走了就走了呗。”大仙显然对秦飞扬两人没有任何好感。
“刚才在老地主废宅附近烧死了一个人,我们怀疑他就是你的助理。”苗小叶说道。
大仙一听,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挠了挠头:“不会是他吧?”
苗小叶并未回答问题,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大仙叹了一口气,说道:“大约吃饭晚饭后,他来我房间聊……聊一些事,我和他的意见有些不同,就争吵起来,我骂了他几句,他就跑了。”
秦飞扬盯着大仙挠头的手看着,发现他的手有些抖,手腕有些红肿,由此看来,他和助理之间绝不是吵起来那么简单,很可能动了手。
会计立刻补充道:“我们吃完饭大约是六点半,每天这个时间我都要听地方台的评书。”
“他没说去哪里吗?”苗小叶又问道。
大仙摇摇头:“当时我俩都气愤得很,说了几句狠话,他走了之后我也没理他,以为他过一会儿就回来,每次都是这样的。”
从大仙的话可以判断出,他们之间闹矛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最终妥协的都是助理。
“他的身高体重分别是多少?”苗小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因为死者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单从相貌上已经分辨不清死者身份,只能同体态特征上做突破。。”大仙立刻答道。
“这么精确?”苗小叶很意外。毕竟说别人的体重一般只能说个大概,哪有直接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
大仙立刻会意,老脸一红:“上星期我俩去洗浴中心,闲着没事量的。”
从大仙的表现来看,两人去洗浴中心一定没干好事。
秦飞扬看向苗小叶,冲着她微微点点头。
从死者的身材来看,和大仙助理还真差不多,而且助理离开的时间也在发生火灾之前,时间上也能说得过去。
“他的手机、钥匙等物品都随身携带了吗?”苗小叶看了看助理的大行李箱。
大仙苦笑一声:“那些都是他的东西,肯定带了啊,这个行李箱实际上都是我的东西。”
“把它打开,我们要检查一下。”苗小叶说道。
大仙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上嘴唇微微抽动了几下,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住行李箱:“这个是我私人物品,检查不了,再说,你们是消防,又不是警察,有什么权力随便检查别人的私人物品。”
秦飞扬也觉得检查行李箱的行为有些唐突,但苗小叶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还让大仙怼了回来,为了维护苗小叶,他也不得不说话:“我们怀疑你和刚才那起火灾有关,消防部门有权利也有义务检查任何可能存在的隐患以及消除潜在的危险,如果你拒绝配合,我们也可以强制检查。”
说完话,秦飞扬上前一步,眼睛里露出凌厉的神色。
大仙毕竟就是个民间人士,哪经得起杀气颇重的秦飞扬的气场压制,开始时还和秦飞扬眼神对峙,时间稍久,大仙被对方的气势所压,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叹了一口气:“好吧,不过,其他人还请回避一下。”
秦飞扬稍加尤豫后点头,给村长和会计使了个眼色。村长和会计也对大仙的行李箱感兴趣,想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但看秦飞扬的态度,也只得转身离开。
苗小叶打开行李箱,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符纸、道家法器和一些不知名的物品之外,还有一些避孕套和情趣玩具等,这些私密物品按说应该由大仙自己来保管,为何偏偏放在助理处?想来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大仙很可能和助理之间有暧昧关系,但两人又都是男人……
“宝贝不少啊!”想到这里,苗小叶看向大仙的眼神都变了。
大仙看到苗小叶的眼神,显然是知道了对方在想什么,老脸变得更加通红,解释道:“这个行李箱平时是不准他打开的,只是帮我拿着而已。”
苗小叶也没有要争论的意思,挑了挑眼眉,冷哼一声,点了点头。她又翻看了一阵,的确里面都是大仙所用的物品,因此向秦飞扬微微摇头。
秦飞扬问道:“你的助理种过牙吗?”
大仙支吾了一阵,摇摇头:“他跟着我已经两年多了,至少在两年内,他应该没种过,之前就不知道了。”
秦飞扬立刻说道:“行吧,那请你和我们去一趟现场认个尸。”
大仙皱着眉头尤豫一阵,显然是有些不情愿,但看秦飞扬态度坚决,这才缓缓点头。
……
从唯物主义者的角度来看,大仙无疑就是迷信的代名词,但大仙本人却不这么认为,他坚信鬼神等神秘力量是存在的,以至于生活中忌讳非常多,比如晚上去看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大仙草草地看了一眼,便断定尸体就是助理,但他说不出具体的理由,只是说感觉上就是,又说这起火灾就是村里有人惹怒了火鬼导致的,说话期间还有意无意地瞟向秦飞扬,意思就是惹怒火鬼的就是他,随后便远远地站着,绝不肯再接近尸体半步,更不肯再与秦飞扬等人交流,尤其是着火的灌木丛,他甚至都不愿意看一眼,仿佛这场大火是真由鬼火引发的。
大仙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把惹怒火鬼的罪名栽到秦飞扬头上,好让他快点结案,赶紧离开大山村,免得碍眼。
秦飞扬不愿意和大仙辩论,但无论受害者是否是大仙助理,大仙都没有作案的可能,也只得放大仙回去休息。毕竟秦飞扬和苗小叶算是目击者,当时也只有受害者一个人在场,鬼火也的确是朝着受害者追过去,随后又烧死受害者。
至于大仙助理为何会出现在老地主废宅附近,又为何会被鬼火追杀,这就随着助理的死不得而知了。
由于两起火灾现场都需要值守,车里只剩下秦飞扬一个人,他半躺在座椅上,不断地思考着这极其火灾之间的关联,想了好久也没能想明白,渐渐地,他双眼如同铅坠一般沉重,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大月亮,小月亮,两个月亮挂天上。前前后后捉迷藏,把云朵儿当摇床。”一声声悦耳的童声唤醒了沉睡的秦飞扬。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手表,已经指向早晨六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睡得这么沉,直到现在,他还感觉有些魂不附体。远处的警灯闪得他眼睛有些花,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大月亮,小月亮,两个月亮挂天上。前前后后捉迷藏,把云朵儿当摇床。”童谣再次传来,秦飞扬听后似有所悟,但又不知道到底悟到了什么,锤了锤脑袋,依然还是空空如也,也只好作罢,嘴上却复述着刚才听到的童谣。
刘班长从警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档袋,冲着起身的秦飞扬挥了挥手,向他的方向跑来。
秦飞扬落车后长出了一口气,揉了揉脸,早晨的空气是清新而冰冷的,进入肺部后,立刻让他变得精神起来。
“秦队,这是神秘黏性物质的化验单,还有默默姐出具的张家爷爷的验尸报告。”刘班长兴奋地说道。
秦飞扬知道刘班长一定在报告里看出门道,于是挥了挥手:“我不看了,你说说。”
刘班长也是老消防了,跟着秦飞扬调查火灾很多起,有很丰富的调查经验,虽说他现在的编制还在消防中队,但人却等于半借调到调查科。
“神秘黏性物质其实并不神秘,实际上就是橡皮筋燃烧后的产物,因为局部燃烧得不完全,这才留下黏性物质,还在黏液上面还发现了氯化钾、炭等成分。”刘班长从文档袋里抽出两张化验单,递给秦飞扬。
秦飞扬尤豫后还是接过化验单看了一阵,才说道:“橡皮筋、氯化钾、炭,这代表什么?”
刘班长摇了摇头。
秦飞扬又看了另外一张报告,是张家火灾现场金属颗粒的化验报告,金属颗粒中以铁元素为主,还有极小一部分是炭、镍、铅等元素。
“秦队,正如你判断的那样,是钢材气化后的产物,化验室的齐工也很纳闷,说他从业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异常普通的火灾能把钢材气化。我就把鬼火的事儿和他说了一通,结果……挨了他一顿批。”刘班长挠了挠脑袋说道。
“验尸报告呢?”秦飞扬也没想明白张家的火灾中的诸多疑点,于是便转移话题。
刘班长脸上露出神秘的神色,凑近秦飞扬说道:“死者具体的死亡时间出来了,和咱们推断的火灾发生事件几乎一致,也就是说,张家爷爷是火灾发生的同时死亡的。如果张家爷爷死亡时间比火灾发生事件前置很多,那就有了张家人谋杀后焚尸的可能,但两者时间一致,这种可能就小了很多。”
秦飞扬听后舒了一口气:“具体说说。”
“张家夫妇就是两个普通人,很难做到杀死张家爷爷以及同时纵火,又不伤害到自己。”刘班长说道。
秦飞扬点点头,算是赞同对方的意见,但神色一转,又提醒道:“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严重烧伤的张家儿子,他现在还躺在icu昏迷不醒,他烧伤的原因,都是有张家大嫂说出来的,只是单方面的口供。”
刘班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显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才二十多岁,不会有这么深的心计吧?”
秦飞扬轻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吧。你还有什么收获吗?”
“我听说昨晚你们遇到的鬼火事件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班长说道。
“大队那边咋说?”秦飞扬打了一个哈欠问道。
刘班长环顾四周,见没人才说道:“你可捅了马蜂窝了,大队长和政委被你气得够呛,一大早在食堂骂你,说现在社会舆论压力很大,必须勒令你三天内结案,否则,就调你去基层。”
秦飞扬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句话他俩都说了好多回了,我还不是在调查科。”
刘班长脸上有些怯意,劝道:“秦队,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啊,不对你见谅。就是这事儿吧,其实差不多就好,反正就算查出来起火的真正原因又能怎么样,老张家的房子已经烧了,老头儿也死了,啥都不能改变,但现在你的结案报告却能救张家儿子一命啊。”
秦飞扬听后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久,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结案。对了,昨晚的遇害者尸体运去法医中心了吗?”
刘班长见秦飞扬对自己所说并非极力争辩,心里稍感满意,答道:“一大早我就安排人送去法医中心了,默默姐昨天给第一具尸体验尸,几乎一宿没睡,早晨我和她说又有一具尸体送检,她立刻和我急眼了,还好我不断地提你,这才安抚下来,不过,她说这事儿完事儿,你得请客,要不以后绝不再为你加班。”
秦飞扬轻咳两声。
刘班长笑了笑:“秦队,默默姐是不是看上你了?”
秦飞扬咂了咂嘴:“你说什么呢!”
刘班长憨笑两声,说道:“女法医配火调员,也挺有意思的啊,每天晚上都可以讲一个精彩的故事。”
秦飞扬没搭理刘班长,伸了个懒腰:“走吧,咱们去翟新华家,这两天案子发得太频繁,都没来得及调查他。”
“对,对,之前咱们还说他有嫌疑的,嗯……那个苗小叶要不要叫她?”
秦飞扬哼了一声:“她肯定在睡懒觉,好不容易不用按点上班。”
“哎哎,秦队,你啥时候有的背后说人家坏话的毛病!”苗小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秦飞扬和刘班长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向翟新华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