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破一个玄之又玄的火灾案,就要有非同一般的逻辑,而在行为上,也必然不会被常人理解,甚至是身边人也未必能理解。
好在无论理解与否,苗小叶和刘班长一如既往地站在秦飞扬一边,顶着众村民异样的眼光,拿着铁锹和铁镐挖着老地主废宅的地面。
村民们完全不理解秦飞扬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消防部门应该给出这三场火灾尽快下定论,帮助张家拿到保险,而秦飞扬却带着消防官兵跑到与火灾完全不相干的老地主废宅来挖地,甚至有些人认为秦飞扬就是借着机会来挖宝的。众人议论纷纷,却不敢阻止,但也没人上前帮忙。。
而秦飞扬则是带着体力耗尽的苗小叶来到院子里的一口枯井前,用手电向里面照着,同时向里面扔了一块小石头,很快便传回石子打击地面的闷声。
井口是用青砖和黏土砌成的,虽经过了六十多年的风雨,却依然结实,井口的辘轳早已腐朽不堪,上面的绳子腐烂断掉,只剩下一截绳头还绑在辘轳上,井里没有水,但井口却依然向外冒着阵阵寒气。井壁是用整齐的石头垒砌而成的,石头材质各有不同,却出奇的平整,显然在砌井时花了大价钱打磨。下午的太阳是慵懒的,黄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却无法照进井中,以至于井口如同黑洞一般,站在井口会产生恐高的感觉。
“唉,秦队,你不去调查火灾起因,咋跑这里挖坑看井的,就不怕老百姓投诉你!”苗小叶感觉有些晕,向后退了一小步,好心地提醒着。
秦飞扬在消防大队号称“快枪手”,典型的破案快,还有背锅快,前一秒刚刚破案立功,下一秒就会遭到投诉,在全体军人大会上做检讨。大队领导欣赏他的能力,但对于他冒进的行为也颇为头痛。
“这就是在调查火灾呀。”秦飞扬以各种角度和高度照照向井壁,不断地查看着。
“咱们不应该去老张家吗?”苗小叶跟着向井里看去,却看不出任何门道,黑洞洞的井口令她产生一股眩晕感,吓得她再次后退一小步,粉嫩的脸变得煞白。
“马上就会有答案了。”秦飞扬用凿子在井壁的石头上砸下一小块,放进证物袋里,随后看向有些不适感的苗小叶:“想不到你还晕高。”
苗小叶脸上立刻露出不服的表情:“谁说的,不信”
苗小叶正要再次凑近井口向下看,被秦飞扬一把拉住:“走,找刘班长去,趁着天亮,咱们还要去一趟翟新华家,告诉家属翟新华遇难的事儿,顺便问问他的两个外孙。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秦队,土壤采样都完成了,我还在土里发现了这个。”刘班长走到秦飞扬身边,伸出手,手掌上出现了一些亮晶晶的物质。
苗小叶惊讶地说道:“这个好象和张家大火现场和鬼火追人事件现场发现的金属颗粒很相似。”
刘班长点点头,用手电尾部的吸铁石吸了一下,果然小颗粒物质都吸附到了吸铁石上:“就知道秦队不会‘无的放矢’”
苗小叶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这词不是这样用的。”
刘班长笑了笑:“知道是那个意思就好了嘛。”
秦飞扬郑重其事地向刘班长说道:“刘班长,你马上回城里,去化验室化验采集的所有样本,一有结果立刻发给我,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证据,十万火急。”
“明白,我现在就走。”刘班长从秦飞扬手上接过证物袋。
“把战士们都带走吧,这里的事儿就要了结了。”秦飞扬看了看小声说话的几名战士。这些小战士有的是刚入伍一年的新兵,有的是一期士官,脸上还带着些青涩,如果不是职责所在,怕是这个年纪还在父母身边撒娇卖萌。
战士们得到回城的命令自然是高兴万分,顾不得身体的疲惫,收起工具,整齐划一地跟着刘班长离开。
“真的可以结束吗?”苗小叶轻声问秦飞扬,但语气中满是质疑。
“真的。”
看热闹的村民们见秦飞扬等人收拾工具离开,便纷纷走进警戒带内,看着空洞的大坑。
“这是干什么?”
“不知道,搞不懂,总感觉这个秦队好象比大仙还神叨。”
“看样子这几个人不象是挖黄金的呀。”
“有没有可能是来挖尸体的?老地主一家不是埋在宅子里嘛!”
“埋在后院,这里是前院。
“我看秦队收集了一些土壤,应该是拿回城里化验去了,说不定还真有黄金,这些年黄金可能烂了,烂在土里。”
“有没有文化,黄金怎么会烂掉,多少年也不会烂!”
秦飞扬最头痛的事就是女人哭,哭是情绪的释放,没有解决方案,而秦飞扬属于理智型,对于一件事,他可以提出解决方案,却很难提供情绪价值,而女人哭恰恰好需要的是情绪上的安抚。
翟新华妻子哭了好久,虽然她对翟新华有百般不满,但一日夫妻百日恩,真正得知陪伴了大半生的老伴儿被鬼火烧死的噩耗,她险些昏死过去。她的哭声引来了在院子中玩耍的两个小外孙,他们惊愕地看着嚎啕大哭的姥姥,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
秦飞扬给苗小叶使了个眼色,随即拉着两个小孩儿到另外一个房间中。
俩小孩大约五六岁的模样,和人说话是眼珠滴溜溜转,一看就是灵性十足,俩小孩应该是双胞胎,长得非常象,穿的衣服和鞋子也是一模一样,只是一个看起来个子大些。大一些的小孩儿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掐着腰,向秦飞扬问道:“是不是你偷吃什么东西了?惹得姥姥这么伤心?”
掐腰的小孩儿象极了他的姥姥,秦飞扬本来想笑,但想了想失去了姥爷的两个小孩子也怪可怜的,便收起笑意,轻声说道:“叔叔有个问题问你俩,你们一定要如实说。”
俩小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你俩父母呢?”秦飞扬不敢一上来就直接问火灾的事儿,生怕两个小孩产生抗拒心理。
“去城里上班了,说等我俩上小学,就带我们进城。”小一点的小孩儿说道,说话间,满脸都是自豪。
“到城里就可以去消防大队找叔叔玩了,那里有很多好玩的。”
“消防队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消防车嘛,又不让我们开。”小一些的小孩儿怼起人来一点也不留情。
秦飞扬尴尬地咳嗽两声,正要说话,却见大一点的小孩儿神秘兮兮地说道:“叔叔,有啥问题你就问,问完了,我俩还得去玩呢。”
“这好吧。老张家发生大火你俩知道吧?”
俩小孩儿对视一眼,点点头,小一些的小孩儿说道:“姥爷以后没地方打麻将了,可以省下钱给我俩买糖葫芦。”
“听说你俩看到什么奇怪的事儿了?”
其中一个较大一些的说道:“当晚我俩去找姥爷要钱买好吃的,半道玩了一会儿,快到张爷爷家时,发现天上出现了两个月亮,这奇不奇怪?”
秦飞扬不明所以地摇摇头,假意问道:“天上怎么会有两个月亮呢?”
“就有两个,骗你干啥!”俩小孩异口同声地说道,说罢又向另外一个房间的姥姥看去,见姥姥的哭声渐渐变小,这才接着小声说道:“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还能动,还发出奇怪的声音。”
“小的不能动,我没看到它动。”小一点的小孩儿反驳道。
“我看到它动了,声音有点象爸爸新买的电车,滋滋响。”大一些的小孩儿说道。
“你爸爸买电车啦?”
小一点的小孩儿抢答道:“特别好的电车,又大又快,比公共汽车快多了,叫什么迪的。”
大一些的孩子反驳道:“是噼里啪啦地响,像姥姥油炸爆米花时的响声。”
“像电车!”
“像爆米花!”
“小的月亮从哪里来的呢?不会是大月亮生出来的吧?”秦飞扬打断了两个小孩儿的争辩。
“切,那都是骗小孩儿的,我才不信,我看到好象是从山坡那边升起来的。”大一些的小孩儿指向窗户外面,正是老地主废宅的方向。
“然后呢?”
大一点的小孩儿挠了挠脑袋,稍加思索后说道:“他走路时光顾着看小月亮了,结果摔了个跟头,我去扶他,等再看时,小月亮就不见了,随后张爷爷家就起火了,我俩没敢去找姥爷,就回去告诉了姥姥,糖葫芦也没买成,不信你去问姥姥。”
听了两个小孩儿的话,秦飞扬心中大约有了谱,扭头看向另外一个房间,只见翟新华妻子停止哭泣,用手绢不断地抹着眼泪。
两个小孩儿蹦蹦跳跳地跑向姥姥,拉着她的衣襟,奶声奶气地劝着姥姥不要哭。可能是两个小孩儿的到来更加刺激了翟新华妻子,结果她突然哭得更厉害了。
苗小叶心中一阵无奈,只好和秦飞扬对视一眼,两人悄悄地离开翟家。
农村的街道比不上城里的道路,路两旁堆着一些柴火和农家肥,一股股粪肥的味道不时地飘来,让苗小叶有些不适。
“去哪?”
秦飞扬指了指远处,又招了招手:“和她一起去老张家,再勘察一下现场,然后出结案报告。”
“这么快,那”苗小叶的话还没说完,一阵轻柔的香气飘了过来,她知道肯定又是王洛洛来了,叹了一口气,看向秦飞扬招手的方向,嘴里不满地嘀咕着:“比狗眼睛还尖,这么老远都能看见!”
果然,王洛洛笑着向他们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和秦飞扬挥手交互,她今天没穿职业女装,而是换了一身运动服,跑步的姿势虽不专业,但身姿绝对够诱人。
“秦队,小叶。”王洛洛看起来十分阳光。
“有兴趣一起去老张家吗?”秦飞扬说道。
“当然,能和秦队一起共事非常荣幸,看你的样子事情有结果了?”王洛洛看向秦飞扬。王洛洛是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察言观色的本领自不必说。
“要是快的话,今晚你就可以回城里了。”秦飞扬说道。
王洛洛伸了一个懒腰,傲人的身姿展露无疑,环顾四周,说道:“说实话,我倒希望你永远不结案,那样我就可以一直在村里呆着这里真的挺好,没有竞争、没有复杂的人情世故你们说呢?”
秦飞扬听出王洛洛话里的意思,脸上一红,避开王洛洛飞过来的眼神:“有人还等着保险救命呢,走吧!”
王洛洛一怔,从秦飞扬的话中不难听出,他最终的案件定性是意外,这样的定性也出乎了王洛洛的意外,还有一丝丝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