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原地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安静地悬浮着,和眼前的众人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雨水落到她身旁,便会凝结成冰晶,悄然向着两侧坠落。那层包裹着身体的淡淡光华,构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界。
这突如其来的形态切换,让时间仿佛凝固了半秒。
但狼的反应,并不遵循这个法则。
几乎是在光芒亮起的同一时间,她动了。
她只是如驱赶食物旁的苍蝇一般,在那几个大汉向着小绿扑过去时,随意挥了挥手。
“呜啊——!”
“砰!”
只是瞬间,那两名大汉的胸前就不知被什么东西同时击中,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便同时倒飞了出去。
二人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火葬场围墙上,象两袋被丢弃的垃圾,瘫软在地,再起不能。
法医老张看到了这一切后,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而后破裂,化为一种混杂着荒谬与恐惧的扭曲表情。
他脸上的面具终于挂不住了。
他张大了嘴,刚想要发出尖叫,却发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手脚蔓延到了全身。
他惊恐地低下头,看到无数冰晶正从空气中疯狂生长,沿着他的四肢向上攀爬,将他牢牢锁死。
随后,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缓缓提离地面,悬浮在半空中。
如同一条被吊切的????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种世界观被彻底颠复的荒谬感,贯穿了他的大脑,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魔法少女的存在,本就已经让他抓耳挠腮,但……男人变成魔法少女?这是什么三流轻小说的设置?
他的临死一搏,在他看来本该是万无一失的。
这个叫赵甲的男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终究只是个普通人。
只要把他骗到这里,吸引住他的注意力,再让两个壮汉从背后突袭……
一旦刀抵上他的脖子,那个力量强大得如同鬼神,心智却单纯得象张白纸的女孩,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完美的剧本,完美的舞台。
然而,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绿色身影,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头彻尾地低估了这两个人。
别说赵甲拥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变身能力,就算他没有,就算狼的反应再慢半秒,自己那套计划,恐怕也只是个笑话。
“哼。”
在确认所有直接威胁都被清除后,狼便将视线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弄脏自己的眼睛。
狼的身影一闪,无声地出现在小绿的身侧,坚定地与她并肩而立。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幸存者们爆发出的喧哗彻底打破。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混乱、恐惧,以及宕机。
离得近的,甚至有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泥水里,指着小绿和狼,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远处的人,也有不少退了几步。
然而,也有不少人,眼神中还有着狂热。
先前的那个小男孩,此刻正从母亲颤斗的臂弯里探出头,眼中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象看到了什么特摄片里的英雄出场了一样。
于是,这里便如同审判的舞台一般。
中心是两个安静悬浮着的身影,面前是等待判决的罪人,而外围,则是形形色色的众生相。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冰封的老张,终于从认知崩溃中找回了一丝理智,他死死地盯着小绿,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眼。
小绿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这问题问得真没水平。
“你在意的,真的是‘我是什么’吗?”
“你最在意的,是我们似乎一不小心,打扰了你过家家一样的成神仪式,对吧?”
她转过头,望向身旁的狼。
“这个家伙,之前对你的能力格外关心吧?是不是向你打听过不少关于魔法少女的问题?”
狼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绿继续说道:“他是不是问过你,力量用多了会不会累,变身能维持多久这样的问题”
狼有些恍然了,她用力地点头补充道:
“对!他还问我,晚上睡得好不好。”
“这就对了。”小绿点了点头。
“他不是在关心你的睡眠质量,他是在确认,你晚上会不会象普通人一样,陷入无法防备的沉睡。”
“他是在查找你的弱点,查找一个能杀死你的机会。因为你……碍着他那伟大的计划了。”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老张。
“你杀了那个跛子,那个高管,那个大胃王。还想杀掉狼,想要栽赃陷害处理掉我。这一切,大概都是因为,你认为我们打乱了你的棋局,对吧?”
面对小绿的指控,老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的色彩,但他仍未放弃最后的挣扎。
他强行定了定神,眼神变得癫狂而狠辣,转而向周围的幸存者们嘶吼起来:
“别听她的!这全都是猜测!她没有任何证据!”
“你们难道要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也不相信一直和你们共患难的我吗?我救了多少受伤的人?”
他试图用最后的煽动来制造混乱,查找最后一丝机会。
这番话,确实在幸存者中激起了一点小小的涟漪。
毕竟,老张虽然狼狈,但双方至今为止,确实都只是空口无凭。
证据。似乎双方都缺失了这个最能让人信服的东西。
看着他这最后一丝挣扎,小绿甚至都懒得再用言语反驳。
她只是在用一种看小丑表演的眼神,静静地看着老张。
直到老张歇斯底里的吼声逐渐变得无力后,她才缓缓开口:
“你想要的证据,就在这里。”
在老张声嘶力竭的喘息声中,她缓缓地挥了挥手。
一块冰块,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冰块之中,封存着一条半透明的、已然死去的丑陋虫体。
冰冻,完美地保持了它生前的诡异形态,而不是让它在失去活性后化作一滩毫无辨识度的黑色黏液。
冰块出现的一瞬间,老张那癫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本应寄生在生物体内,或是在脱离宿主后便会迅速死亡的寄生虫,此刻居然就这样,完好无损地被展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