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茶楼,天字一号雅间。
千仞雪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僵住了。
那杯中价值十万金魂币的“九天云顶”,氤氲出的磅礴能量和沁人茶香,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私聊频道里,那位帝君大人最后发来的那几行字。
【去把武魂殿过去一百年的所有财务帐本,整理一份,拿来我看看。】
帐……帐本?
看帐本?
千仞雪漂亮的金色瞳孔,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位深不可测的帝君大人,可能会让她去查找什么天材地宝,可能会让她去刺探神界的隐秘,甚至可能会让她去完成某个匪夷所思的刺杀任务。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艰难险阻的心理准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接到的第一个“神谕”,竟然是……查帐?
而且是武魂殿过去一百年的帐本!
这位言出法随,一击便能抹平山脉,视神器如菜刀的至高存在,他的兴趣爱好,竟然是看财务报表吗?
这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割裂感,让千仞雪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
但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这绝不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这是考验!
是那位帝君大人对她的第一个,也是最严苛的考验!
武魂殿的财务帐本,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整个武魂殿运转的命脉!记录着一百年来,武魂殿每一笔金魂币的流向,每一份资源的调配,每一座分殿的收支,甚至包括了对两大帝国高层的渗透、对各大宗门的扶持与打压……
那里面藏着的秘密,足以让整个大陆为之震动!
这种等级的机密文档,一直由历代教皇和长老殿共同掌管,存放在教皇殿最深处的禁地之中,守卫之森严,甚至超过了供奉天使神象的斗罗殿!
别说是她这个“少主”,就算是长老殿的几位实权长老,没有教皇与大供奉的手令,也休想靠近一步!
帝君大人,他什么都知道!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他就是要看,自己这个刚刚投诚的“挂件”,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决心,去完成这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千仞雪非但没有感到畏惧,胸中反而燃起了一股炽热的火焰。
机遇,往往就伴随着挑战!
她将杯中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那股磅礴的能量在她体内化开,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站起身,将那枚金色的“岩王帝君之印”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雅间。
她没有回复帝君大人的消息。
神明,不需要听你的保证,他只需要看你的结果。
……
教皇殿。
当千仞雪的身影再次出现时,整个宫殿的气氛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巡逻的护殿骑士们一个个禁若寒蝉,连脚步声都放轻了许多。
所有人都知道,教皇冕下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千仞雪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径直穿过长廊,朝着教皇殿的后殿走去。
那里,是她母亲比比东的寝宫,也是通往文档禁地的必经之路。
寝宫的大门紧闭着。
门口侍立的两位魂圣级别的侍女,看到千仞雪,连忙躬身行礼,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千仞雪停下脚步,声音清冷地问:“母亲休息了吗?”
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少主,教皇冕下从回来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里面,没让任何人打扰。”
千仞雪点了点头,示意她们退下。
她站在那扇华丽而沉重的门前,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门后,是她名义上的母亲,是武魂殿的最高统治者。
但从今天起,她效忠的对象,已经不再是她了。
她伸出手,正准备推门。
吱呀——
沉重的宫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比比东一袭紫裙,站在门内。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曾经空洞的紫色眼眸,此刻却重新凝聚起了焦点,只是那焦点之中,燃烧着的是近乎疯狂的怒火与屈辱。
她的视线,象两把淬毒的利刃,死死地钉在千仞雪的身上。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比比东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千仞雪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母亲,我有些事情,需要去文档室查阅一些资料。”
“查资料?”比比东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什么资料,需要你深夜前往禁地?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教皇已经死了,这座教皇殿,轮到你来做主了?”
尖锐的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猜忌。
很显然,千仞雪之前的反常举动,以及悦来茶楼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千仞雪沉默着,没有辩解。
她知道,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是苍白的。
她只是抬起手,将那枚金色的印章,从怀中取了出来,摊在掌心。
“我奉命行事。”
嗡!
当比比东的目光触及到那枚黄金琉璃印的瞬间,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她死都不会忘记这个东西!
就是这枚印章,刚刚在悦来茶楼,释放出了那股让她至今都心有馀悸的恐怖神威!
就是这枚印章,代表着那个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男人!
而现在,这枚印章,竟然出现在了她女儿的手上!
“你……”比比东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她死死地盯着千仞雪,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你竟然……你竟然投靠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背叛感与羞辱感,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
她的女儿,竟然成了那个男人的走狗!
“这不是投靠。”
千仞雪迎着比比东那要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母亲,你看得还不够清楚吗?时代,已经变了。”
“我只是在神明陨落之前,为自己,也为武魂殿,查找一个新的方向。”
“神明陨落?”比比东怒极反笑,“你说的是罗刹神,还是你的天使神?”
千仞雪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
“我说的是,所有的神。”
这句话,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比比东的心上。
比比东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感到一阵陌生。
那个一直活在自己阴影下,被自己牢牢掌控的女孩,似乎在一夜之间,长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让开吧,母亲。”千仞雪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这是帝君大人的第一个命令,我必须完成。”
“命令?!”比比东象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你管那个男人的话叫命令?千仞雪,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谁的血!我才是你的母亲,是武魂殿的教皇!”
“你让我让开?好啊!”
比比东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千仞雪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死死地盯着千仞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所谓‘帝君’的命令管用,还是我这个教皇的意志更强!”
“想从我这里拿走帐本?可以!”
“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