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外，夜风呼啸，吹得廊柱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大殿之内，气氛却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冷冽，还要压抑。
比比东的手，象一只烧红的铁钳，死死地扣在千仞雪的肩上。那股力道，几乎要将千仞雪的肩胛骨捏碎，但千仞雪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母亲。
那张曾经冷艳高傲，如今却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庞，那双布满了血丝，燃烧着无尽仇恨与毁灭欲望的紫色眼眸。
“再生计划……”
这四个字，从比比东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与怨毒的味道。
千仞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怎么会知道？！
这个情报，是“盘岩镇终末算盘”刚刚才从那浩如烟海的帐目中“审”出来的，连自己都只是通过帝君印章的实时录音功能，才刚刚得知！
母亲……她也看到了？
一个念头，在千仞雪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是了。
帝君大人赐予母亲的那个金色算盘，不仅仅是一个刑具，它同样是一个……信息终端！
母亲在承受精神凌迟的同时，也获得了审阅武魂殿百年机密的权限！
帝君大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让母亲亲手查出自己最大的仇人并未死去，让她亲手揭开自己公公最大的秘密……
这是何等恶劣的趣味！又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我看到了。”
千仞雪缓缓地，清淅地吐出了三个字。
她没有隐瞒。
因为她明白，在帝君大人的注视下，任何隐瞒和欺骗，都毫无意义。
而且，她也想看看。
看看这个被仇恨与屈辱折磨了半生的母亲，在得知这个最残酷的真相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看到了……”
比比东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她扣着千仞雪肩膀的手，猛地一松。
她象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跟跄着后退了两步，口中发出一阵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好啊……真是好啊！”
“千道流！千寻疾！你们父子俩，真是我的好公公，好丈夫啊！”
“一个在背后对我抱着龌龊的念头，一个死了七年都还在阴魂不散地算计我！”
“我比比东……我比比东这一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笑着笑着，两行血泪，顺着她那张扭曲而美艳的脸庞，缓缓滑落。
寝宫外的护殿骑士们听着这不似人声的笑声，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禁若寒蝉。
千仞雪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母亲的精神，正在彻底崩溃。
但就在比比东的笑声达到最癫狂的顶点时，她却猛地停了下来！
她骤然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紫色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千仞雪！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疯狂与仇恨。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带我去！”
比比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帐目显示，那个计划的执行地点，就在这教皇山之下！但入口被千道流用最高等级的天使神力封锁了！”
“我打不开！但你……可以！”
她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千仞雪怀中，那枚即便没有激发，也依旧散发着淡淡神威的黄金琉璃印上！
然后，她又看向自己身旁，那个静静悬浮着的金色算盘。
“他给了我查帐的工具，就给了你开门的钥匙！”
“他想看戏！他想看我们母女，去把他儿子那个肮脏的秘密基地给掀了！”
“好啊！我就演给他看！”
比比东猛地上前一步，重新抓住了千仞雪的手腕，这一次，她的手不再颤斗，而是冰冷而稳定。
“带我去！”
“我要亲手！把那个畜生！从地狱里，再杀一遍！”
千仞雪看着母亲眼中那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母亲已经彻底疯了。
但她也知道，这或许是她第一次，和母亲站在了同一条战在线。
虽然，她们的目的并不相同。
母亲是为了复仇。
而她，是为了完成帝君大人的任务，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好。”
千仞雪点了点头。
……
星斗大森林外围，楚生盘腿坐在岩石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金色光幕。
光幕之上，正分屏播放着两段“实时直播”。
左边，是比比东那张混杂着血泪，扭曲而疯狂的脸。
右边，是千仞雪那张平静如水，却暗流汹涌的脸。
“啧啧，这家庭伦理剧，突然就转成悬疑恐怖片了。”
楚生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一个负责导航和破译，一个负责开锁和防御。这母女俩，倒是凑成一个不错的开荒小队嘛。”
他脚边，那只水史莱姆“噗叽”一声，蹭了蹭他的脚踝，似乎不太明白这个大金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
楚生随手打开了给千仞雪的私聊频道。
契约之神：“直播效果不错，继续保持。”
契约之神：“记住，我要的是完整的‘审计报告’。那个‘再生计划’基地里的一切，包括人，物，还有每一笔花销的凭证，都给我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契约之神：“或者，直接现场扫描也行。”
做完指示，楚生惬意地靠在身后的岩壁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欣赏接下来的大戏。
……
教皇山，深处。
这里是历代教皇的禁地，除了教皇本人和手持大供奉令谕的人，谁也无法进入。
比比东走在前面，她手中的“盘岩镇终末算盘”散发着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算盘上的算珠，不受控制地自行拨动着，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定位计算。
千仞雪跟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上那股杀伐之气，已经凝练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她毫不怀疑，一旦找到千寻疾，母亲会立刻化身为从地狱归来的罗刹，将那里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终于，在穿过一条幽长而压抑的密道后，两人来到了一面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打造的墙壁前。
墙壁之上，刻画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六翼天使图腾。
一股纯粹、神圣、浩瀚的光明神力，从图腾中散发出来，将整个空间都喧染成了一片金色。
“就是这里！”
比比东停下脚步，她手中的金色算盘光芒大盛，所有的算珠都指向了面前的黑曜石墙壁！
她死死地盯着那面墙，那双紫色的眸子里，仇恨与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千道流……你可真是个好父亲啊。”
“竟然用天使一族最本源的神力，来守护你那个畜生儿子的……坟墓？”
她转过头，看向千仞雪，声音嘶哑地命令道：“打开它！”
千仞雪没有尤豫。
她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黄金琉-璃印。
她伸出手，将这枚代表着“契约”与“规则”的至高信物，朝着那面散发着磅礴天使神力的黑曜石墙壁，用力地按了下去！
嗡——！
当两股截然不同的神力接触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
那黑曜石墙壁上的六翼天使图腾，仿佛遇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天敌！
它散发出的所有神圣光辉，在黄金琉璃印那厚重如山岳的神意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
图腾上的金色纹路，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断裂，光芒彻底熄灭！
咔嚓……轰隆隆……
巨大的黑曜石墙壁，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缓缓地，向着内部沉降，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盘旋向下的黑暗阶梯。
就在石门开启的瞬间！
一股阴冷、腐朽，却又带着一丝无比熟悉的，扭曲的天使神力的气息，从那黑暗的深处，扑面而来！
比比东和千仞雪的身体，同时猛地一震！
这股气息……
是千寻疾！
而且，比他死前，更加强大，也更加……邪恶！
比比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而病态的笑容。
“你果然……还活着啊。”
她没有任何尤豫，第一个迈开脚步，就要冲进那片黑暗之中！
“母亲！”
千仞雪却猛地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比比东回头，眼中杀机毕露：“你敢拦我？！”
千仞雪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阶梯，声音凝重到了极点。
“下面……不止他一个。”
“还有一个……更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