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收银台后,李杰有些魂不守舍,几次差点结错帐。
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张芬的微信并没有打过来。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杰自嘲一笑,打开收款软件,盘点小卖部一天的收入,又是八百多。
关上计算机,熄了灯,他默默坐在黑暗中。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失落,心里好象多了一根刺,反复扎著。
好在他的肉够厚,心肌也肥大,这份痛就只是隐隐发作,不足以让他痛哭流涕。
岁月雕琢的不仅仅是外表,连那颗曾经炽热敏感的心,也一并加厚了。
沉默半晌,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出小卖部。
在外面拉上卷帘门,艰难蹲在地上加锁,一天的营业,到此结束。
平日里,他都会等到十点之后,但是今天受了情伤,李杰只想回屋躺着刷短视频。
打开抖音,滑动手指。
直播间外白嫖跳舞的小姐姐,追看凌主任买玉手镯从零开始创业,都能给他受伤的小心灵带来疗愈。
小卖部之外,一轮圆月照的满地亮堂,四周象是蒙了一层白纱。
李杰抬头看了眼天空,碧蓝如洗,星星一个也不见。
“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感叹一声,李杰从小卖部后门走进仓库。
仓库堆满了货物,最里面用布帘子隔出了一块局域,是他现在的卧室。
简陋的卧室没有床,只有从c市拉回来的,那个陪伴了他五年多的床垫。
他脱下衣服,在镜子前拍了拍凸出的大肚腩,激起一阵肉浪。
“张芬是怕被我压骨折,这才没联系么?”
李杰努力摆出几个健美的姿势,没过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她让我减肥,是想着瘦下来之后,再和我约会吧。”
李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噗呲”打开。
肥宅快乐水,专治不快乐。
自我安慰完毕,躺在床垫上休息一会儿,李杰心情舒畅,拿起毛巾,通过后门楼梯,走上小卖部二楼。
当年老爸非要把自家浴室布置在小卖部上面,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
“哗啦啦啦!”
温水倾泻而下,李杰边搓澡边哼唱起了罗大佑的《童年》。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唱着夏天……”
没唱几句,街道对面就传来邻居的抗议声:
“三更半夜,杀什么猪?!”
“谁在鬼叫鬼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歌声停住,李杰默默擦干身体,木然套了一件宽大紫色睡袍,趿拉上凉鞋,拿起手机,刷着短视频,懒洋洋下楼走回仓库。
打开仓库电灯,掀开布帘,李杰猛然一阵晕眩。
他伸手想努力抓住点什么,却抓了个空。
一瞬间,眼前景象大变。
再睁眼,贴花墙纸全都不见,床垫、镜子和冰箱也没了踪影,四周只有破旧的墙壁。
李杰坐在地上,揉了揉眼睛,抬头就见一扇朽坏的木窗户。
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月光通过窗户,将屋里稀疏的柴火堆照亮。
李杰拿起手机一看,正在播放短视频,卡住了。
“我的床垫呢?”李杰心脏蹦蹦乱跳,喃喃问道。
无人回答,旁边破烂的门被风吹动,带来淡淡烟雾,这空空荡荡的房间,显然不是自家仓库。
“什么味道?”李杰嗅觉不算伶敏,但空气中飘来的香味,是个正常人都能闻到。
他握紧手机,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眼前是一个空空的小院子,不远处是一座佛殿,佛殿中央隐约可见佛祖坐像。
一只青铜小鼎,在佛前冒出青烟,香味飘出殿外。
看到佛殿,李杰安心了不少,喃喃道:“我这是,在做梦?”
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肚皮,有点痛,不是梦。
他举起手机,划拉两下,举的高高,再放下来,还是一点儿信号都没有。
“我穿越了?”这个猜想显然比投资房产失败还让人恐惧。
李杰瘫坐在院子里,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的世界——道诡、诡秘……
远处传来夜枭叫声,吹来的风有些凉。
睡袍和凉拖鞋,提供不了一点温暖。
李杰打了个哆嗦,抱住了自己肩膀。
他站起身,摸了摸屁股,喃喃道:“我内裤呢?”
肥硕的腰肢下面空空荡荡,随着冷风不断吹来,李杰感觉自己提前萎缩了。
他扯了扯睡袍下摆,用两条粗壮大腿夹住,蹲下身子认真思考:要不要进入佛殿躲躲风?
“应该不会那么倒楣,小说都是假的。”
“这里怎么看怎幺正常,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世界。”
自我安慰片刻,李杰鼓起勇气,蹑手蹑脚的往佛殿走去。
“咔哒,咔哒…”拖鞋声压都压不住。
188的身高,250多斤的体重,没错,在家半个月又胖了十斤,哪怕是轻手轻脚,一样引起殿中人的警觉。
“谁?!”
从佛殿里冲出来一个年轻小和尚,手中提着一杆细木棍,站在台阶上,一脸警剔望着李杰。
“你好。”李杰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问了个好。
俩人都被对方镇住,一时间都不敢乱动。
眼见对方只有一米六左右,而且还是正常人形态,李杰勇气大增。
他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笑容,问道:
“小师傅怎么称呼?这里是哪里?我好象迷路了。”
小和尚上下打量李杰,心中暗暗吃惊:眼前这秃头汉子身高接近六尺,胖大得惊人。
而且身穿的紫色长袍,材料明显不是凡品。
光滑、柔顺,如同流水倾泻。
风吹过来,他身上还散发幽幽香气。
飘柔洗发水的味道,就是这么深沉。
问完话,李杰也认真打量眼前的小和尚:
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比自己矮大半头,精瘦。
脸长而凹,长得有几分象影星廖凡。
“这是于皇寺,我是如静。”小和尚很快镇静下来,指着庙门道:“外面正在闹兵灾,你可是落难的蒙古贵人?”
李杰惊讶问道:“蒙古贵人?你说我是蒙古人?”
如静点点头,这世道,普通人吃饱饭都难,若不是蒙古贵人,很难吃这么胖,长这么高。
蓦然,一个黑影从小和尚背后出现,“啪”的一声,一掌敲在他后脑。
“唔…”如静两眼一翻,往后软倒。
月光下,一个中年道士站在如静身后,淡定将他扶住。
他贴心的把如静翻过身,扛在肩头,自言自语道:“呼呼呼,只是撒泡尿,差点儿就出事了。”
李杰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心里狂叫:“完了,完了,这果然不是正常的世界!”
道士后退几步,将小和尚如静靠着佛殿门口斜斜放好,这才安心走回院中,弓腿提肘,摆出戒备姿势。
李杰也抬起两只粗壮骼膊,摆出拳击姿势,护住自己面门。
他从没练过拳击,篮球技术也忘得差不多了,既然对方摆出会武术的样子,自己怎么也不能弱了气势。
道士和李杰目光对视片刻之后,露出玩味笑容:“贫道武当张三丰,道友是哪门哪派?也来贪这香火之功?”
李杰被他说的一头雾水,暗忖道:你一个道士,突然跑来打晕了小和尚,就为了抢这寺庙里的香火钱?
这破庙连柴火都没几根,还污蔑我要和你抢,疯了吧?
但他旋即反应过来不对劲儿,收了拳击架势,忐忑问道:“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中年道士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傲然道:“贫道,武当派——张三丰,你,听过我的故事?”
李杰很想回一句,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但是眼下说出这个梗,恐怕对方不会懂。
张三丰一甩袍袖:“香火机缘,不论你是何门何派,想抢,都要过我这一关!”
李杰只是个躺平肥宅,出门打架不是他的爱好,更何况要对位传说中的武当派创始人、太极拳鼻祖张三丰?
这不是打架,是找死。
现在他只想守着小卖部躺平,最好能和张芬再续前缘。
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意动手,高声道:“您是张道长,张仙人?我姓李,只是个过路的,您别激动,我这就走!”
张三丰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他又后退两步,将如静护在身后。
李杰的胖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张三丰已经是后天巅峰武者,但是小和尚如静只是个普通和尚,可经不住三拳两脚!
俩人若是在此大打出手,恐怕会误伤到他。
张三丰拱了拱手,笑道:“既然是误会,那就各走各路好了。”
“这位壮士,蒙元气数已尽,我看你也是一身好筋骨,若是有意投军,可以去濠州,投奔大将郭子兴,也是个出头的机缘。”
“恩?”李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蒙元、郭子兴,于皇寺、小和尚如静、张三丰……
没错了,没错了!这是元末明初,张三丰身后护着的小和尚如静,应该就是大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