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白墙上巨大的“办案区”三个字,李杰扭了扭腰,活动了一下久坐发酸的肥大屁股。
“就这些了?”高个子警官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问道。
李杰点了点头,“就这些了,我可以去验伤了么?”
在刚刚询问过程中,他已经知道眼前做笔录的高个警官姓王,是自己父亲曾经的手下。
作为受害人,来的路上他已经跟在外旅游的父亲通了电话。
李父简单询问了一下儿子的伤势,就表示会尽快赶回y县,让他先去验伤。
作为多年老警察,他知道眼下固定证据才是最重要的。
王警官无奈点了点头,事情正在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两边要杠上了。
“行,我现在带你去验伤。”
王警官起身收拾笔录,低声道:“李杰,你也四十多岁了,比我小不了几岁,县里的事儿很复杂,你不要意气用事。”
李杰心中一凛,若是自己还是那个普通的躺平肥宅胖子,这事儿大概率就忍了。
但我已经不一样了啊,我左手阴阳鱼、右手武当剑——被崩开一角的长剑已经有了新名字。
还能怕你个前夫哥不成?
“谢谢王警官提醒,但是我还是相信法律,相信公义!”李杰顿了顿,稳了稳呼吸,平静问道:“张芬怎么样了?钱博说来砍我之前先杀了她。”
王警官叹了口气道:“张芬脸上被砍了十几刀,还好命大,都没有伤及重要血管,虽然不会死,但是肯定毁容了。”
“就算你的事儿检察院能按住,张芬的事儿属于重伤,肯定要公诉。”
李杰心里一酸,没想到自己的初恋刚联系上,就落得个毁容的下场。
“一会儿你去验伤的人民医院新院区,张芬也在那边休养,你可以去看看她。”王警官贴心的提醒道。
李杰“哦”了一声,跟着王警官走出了办案区。
……
“都是皮外伤,你是今天受的伤?”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中年男医生推了推鼻梁,趴在桌子上写诊断记录。
写完之后转头望着王警官问道:“你确定他是今天被人砍伤的?已经差不多愈合了啊,砍他的人用的是什么刀?塑料刀?”
王警官也啧啧称奇,他到场第一时间查看过李杰的伤势,此刻再看,绽开的伤口只剩下一条条红色印记,隐隐约约还能证明他确实被人砍过。
若不是西瓜刀上的血迹dna做不了假,王警官也会怀疑自己眼花。
“他确实是早晨被人砍了几刀,可能是太胖了?自带护甲?”王警官心里大喜,这么一来就是普通的斗殴,伤情鉴定连轻伤都算不上。
起码自己这块,不会有人再来给压力了。
至于钱博砍伤前妻张芬,那是别人办的案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杰心里大骂:“护你娘的甲,老子肉多点,又不吃你家大米!”
但是伤情鉴定只能是轻微伤,这么一来,自己把钱博的鼻梁打断,反而有点儿防卫过当的嫌疑了。
不过店里有监控,也能证明当时情况危急。
李杰回望了一眼王警官,看到他已经放松下来,“王警官,我想去探望一下住院的朋友。”
王警官点点头,等中年医生签完伤情鉴定书,拿起来收好。
“张芬在住院区,你跟我来吧。”
李杰跟着王警官穿越门诊楼,来到住院区。
闻着四周消毒水的味道,听到病人的哎哎痛叫和低声呻吟,李杰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此张芬不是1999年的张芬——李杰努力说服自己。
但是在看到病房里,整个头都被绷带包裹,缠成一个大馒头的女人,李杰的胸口还是痛如刀割。
病房门并没有关,一个女警守在门口,和王警官打了个招呼,就放李杰进了门。
“张芬……”李杰低唤了一声。
张芬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上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神中却并没有李杰想象中的悲伤,反而显得很平静。
她鼻子和下巴都是绷带,嘴唇也破了个口子,却不影响说话。
“李杰,不好意思啊,连累你了。”看着李杰进屋,张芬轻松的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口气好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微信约一下吧?”
四十三岁的张芬,果然不是1999年那个小丫头了啊,但是却一样的彪悍和坚强。
“本来想穿白丝给你看看,没想到包头上了。”
若是能透视,肯定能看到她在自嘲苦笑。
本来沉重的气氛被张芬的幽默打断,李杰走近张芬,巨大的身体将窗口夕阳的光全都挡住,象是一堵墙。
张芬抬头看着李杰,这个出走二十多年的男人,现在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俩人沉默了片刻,李杰选了个自己觉得有幽默感的开场白:“我把钱博的鼻子打断了。”
张芬愣了愣,轻笑了一声。
“哈,你帮我报仇了。”
说罢,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视线往门口警察位置偏了偏,她低声道:“钱博在县里有不少狐朋狗友,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李杰愕然,听这意思,钱博还不会罢休?
张芬继续道:“虽然你爸是警察,但是他已经退休了,威慑不到那些地头蛇,该谅解就谅解吧。”
李杰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呢?你准备谅解他么?”
张芬尤豫了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一日夫妻百日恩,让他坐十年八年牢狱,也不是我想要的。”
李杰这一刻,深刻的感受到眼前的女人和自己记忆中的初恋女友的不同。
岁月带给她的改变,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复杂。
“所以,你会给他出谅解书?”李杰一字一顿道,“哪怕他把你砍成这样?”
张芬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愤怒和不甘,抬起手拉住李杰宽大的手掌,柔声道:“y县的事情,和大城市不一样,你不要这么幼稚……”
李杰甩开张芬的手掌,记忆中那个细细滑滑的手掌,如今掌心多了几枚软茧。
“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来接你出院。”
不管张芬会不会出谅解书,李杰打定主意不出这个谅解书了。
男人,可以忍一时之气,但这是一时之气么?
这次低了头,那岂不是天天都可以被人追着砍?
张芬努力坐起身,想起来和愤怒的李杰说话。
却因为失血虚弱,努力半天,又滑了下来。
李杰伸手扶住她肩膀和后背,俩人呼吸都快了几分。
努力平复心情,李杰把她往被子外拔了拔,塞好被角,又把病床靠背调高,让她可以倚住。
张芬按着李杰宽阔的胸膛,看他笨拙的挪动自己,眼神中都是温柔。
一番折腾,张芬大口喘气,低声道:“李杰,不要和这些人纠缠,他们有的是办法折腾你。”
“我前两年好象忘了好多事,昨天突然想到我们高三,那晚你和我的初吻,果然新冠肺炎有后遗症呢。”
张芬眼神中闪过一丝甜蜜,伸手握住了李杰的厚厚手掌,对视中都是炽热。
李杰悚然而惊,张芬这个记忆,并不是忘记了,而是自己穿越后,在1999年额外做的事情!
当我改变历史,现在也会跟着变化吗?
在正常的历史中,我们俩人初吻应该是高三毕业!
“李杰,你听我的,等我做完面部修复手术,我们一起离开y县,去云南,去四川,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过下半辈子!”张芬声音激动起来,嘴唇也微微颤斗:
“我们错过了太多彼此的时间,后三十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度过。”
李杰双手微微颤斗,张芬突然的表白,就象初吻那晚一样,直接,猛烈。
可我已经从大城市逃回家乡躺平了,还要再被故乡赶出去么?
李杰啊李杰,你要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他暗暗咬牙,伸手反握住张芬的冰冰凉小手,沉声道:
“我不会出谅解书,也不会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说罢,李杰起身,头也不回走出病房,“王警官,我可以回去了吧?”
王警官显然听到了俩人的对话,叹了口气道:
“你可以回去了,但是现在嫌疑人的律师希望和你谈谅解,目前等在派出所,你去一趟吧。”
李杰刚要拒绝,身后张芬的声音传来:
“李杰,去听听周律师说什么吧!不要激怒钱家,如果,如果你还在乎我的话……”
李杰心里发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听不得别人的建议,四十多岁的人,办事儿已经稳妥(怂)了很多。
扭头给了张芬一个微笑,李杰涩声道:
“听你的,反正我就是一个回县里躺平的死胖子,有人愿意砍我,有人愿意和我谈赔偿,我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王警官,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