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红巾军大营
营中将士军容严整,甲胄森然。
朱升被两个仆从搀扶着,颤颤巍巍走进中军大帐。
朱元璋居中而坐,一身锦衣,胸口飘着一条大红布巾。
麾下将领常遇春等站在两侧,帐中满是肃杀之气。
“朱学士,还真不好请啊。”朱元璋斜靠在桌案上,一双眼睛通红,应该是有几夜没睡好了。
打下徽州之后,红巾军面临内外巨大压力,不仅来自蒙元,更是成了其他起义军的眼中钉。
不抢金银玉帛,不淫妇女,不乱杀无辜,每到一地都寻访当地能人委以重任。
是个人都能看出朱元璋志向远大。
朱升赶忙在仆人搀扶下双膝跪地:“大帅,小老儿并非倨傲,确实年迈体衰啊。”
朱元璋脸色稍霁,对朱升继续道:
“唐仲实、姚连两位先生都是大才,却都对你倍加推崇,今日终于得见。不知道朱学士有何教我?”
朱升环视一周,想起李杰和张三丰打斗时候说的话,高声道:“大帅若是想驱除蒙元,恢复我汉家河山,只需做到三点即可。”
朱元璋坐正身子,虚心问道:“不知是哪三点?”
朱升清了清嗓子,推开仆从,挺直腰,傲然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朱元璋沉默片刻,麾下众将则是若有所悟,常遇春、徐达几人则互相交换一个佩服眼神。
朱升提出的这三点,不过九个字,却高屋建瓴,将红巾军未来发展壮大的主线,框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红巾军现在内部最大的声音,就是催着朱元璋称王,方便给下面的文武百官册封。
脑袋别在裤腰上跟你混,暂时没钱没女人,还不给封个高官么?
就连张士诚那种土鳖,都是称王的称王,登基称帝的称帝,只有红巾军还更象是一群土贼。
“大才啊,朱学士果然有经天纬地之大才!”朱元璋思忖片刻,大喜过望。
他起身上前搀扶住朱升手臂,送他入座,大声宣布:“以后朱学士就留在帐中,为我参谋大事!”
朱升坐定,松了口气,朱元璋能够广纳贤才,虚心纳谏,确实是一代雄主气象。
“主公,这一番见解并非小老儿想到,而是出自一位仙人之口!”朱升坦然道,“张三丰张真人,前几日刚去小老儿府上,还曾和那位仙人切磋仙法。小老儿也是招待仙人,这才误了主公的邀约。”
朱升顺着杆往上爬,快速把称呼切换成“主公”。
“胡说八道!”常遇春出身江湖草莽,对张三丰的情况相当了解,“张真人三年前已经进入人仙境界,这世上谁能和他单对单交手?”
徐达也道:“说的是,一营步军,都不见的能困住张真人。朱升,不要装神弄鬼,假托仙人言语!”
朱元璋眉头一皱,若是这朱升只是个喜欢装神弄鬼之徒,那就不适合留在身边了。
朱升道:“主公,小老儿并未说谎,那仙人身高六尺,秃头胖大痴肥,身穿红白仙衣,手持黑铁拐杖,形貌极为奇异。”
朱元璋讶然道:“六年前我在寺庙为僧之时,有一夜也曾见到一个胖大汉子,身高六尺,身穿紫衣,秃头痴肥,醒来就不见踪影,难道竟然是同一位仙人么?”
朱升连忙点头应道:“那就是了,这位仙人还说曾与您有一面之缘。当时您还是小和尚。”
朱元璋道:“朱学士可擅长丹青之术?能否为我画下仙人样貌?”
朱升笑道:“小老儿早知道主公会有此一问,来之前,已经将那仙人形貌画了出来。”
说罢,朱升从怀中掏出一只卷轴,打开之后,让仆人悬在身侧。
帐中众将凑近一看:
高躯圆似瓮中粮,肚腹膨如瓜满瓤。
宽肩挤得衣衫胀,肥臀压弯铁杖梁。
双下巴叠三层浪,肉褶堆成山字状。
拐棍拄地沉声响,仙风道骨裹油光。
好一个仙人异象!
朱升画的不算传神,甚至有些夸张,但朱元璋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那天晚上的紫衣胖子。
那猥琐的小眼神,见者难忘。
“果然是仙人!”朱元璋一脸喜色,接过卷轴,细细观看:“这位仙人尊号,朱学士可问清楚了?”
朱升道:“主公,只记得他姓李,倒是没有说出全名。”
朱元璋道:“那就是铁拐李仙人无疑了,传令下去,众将寻访名士之时,也要一并寻访这位铁拐李仙人!”
常遇春等见此,都笑道:“主公,连仙人都来献计献策,可见咱们驱逐蒙元,恢复汉室,指日可待!”
常遇春等将士话音刚落,帐中便有人接话:“没错!古有仙人助阵开国,从来都是天命所归——”
一时间马屁如潮,却都是翻来复去的车轱辘话。
朱升含笑点头,借着铁拐李的仙人身份,自己在红巾军算是站稳了脚跟。
他高声道:“姜子牙得元始天尊指点,持封神榜辅武王伐纣,定周朝八百年基业。”
“张良遇黄石公授《太公兵法》,助刘邦鸿门宴脱险、暗度陈仓,终灭秦亡楚建汉室。”
“李靖得道家仙人传兵略,助李世民扫平群雄、击破突厥,奠定贞观盛世根基。”
“如今主公用仙人铁拐李之策,咱们驱逐蒙元、恢复汉室,必然势如破竹!”
……
“唔,好晕。”
李杰伸了个懒腰,坐起身子。
头顶“哔哔啵啵”一阵乱响,床头的台灯闪过紫色电光。
“啪”的一声,灯泡中间的灯丝炸断,烧出一股灰烟。
李杰环顾四周,灌篮高手全家福海报还贴在身旁墙上,惊喜叫道:
“这是1999年!我真的回来了!”
刚刚和张三丰以命相搏还在眼前,没想到自己疯狂泄露天机,就第一时间被踢回来!
“元末明初的老天爷,好情绪化啊。”
李杰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有缺骼膊少腿,就连被张三丰射穿的肌肉,也全都修复如初。
“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象个不断打碎重塑的泥娃娃……”
李杰满心后怕,不死之身带来的痛感,还在脑海中反复。
“呕…”
他抬手轻抚自己胸口,烦闷恶感渐渐隐去
坐起身,想到被砍伤的张芬,李杰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既然回到了1999年,那就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下床穿好衣服,李杰打开长桌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卷钞票,还有满满一盒硬币。
“压岁钱还在呢。”李杰欣喜抽出二百块,放进口袋,“1999年的第一桶金,就靠福利彩票了!”
口袋里硬硬的,李杰伸手一摸,是一块块被压碎的饭碗和茶盏。
“可惜了。”
从朱升家餐厅顺走的古董,就这么被打得粉碎,发财计划出师不利。
李杰并不气馁,只要穿越可行,那就早晚可以带回来完整的古董。
从桌面抽出一张纸,李杰写下5月份“幸运七”的中奖号码:
01、05、13、24、25、28、34。
还有6月份第一期的中奖号码:
03、07、11、22、26、29、33。
李杰摸了摸另一只口袋,熟悉的手感——苹果12p。
和上次穿越不同,苹果手机跟着来到了1999年。
“阴阳鱼吸收了那块残片,似乎变得更强了。”
李杰暗暗猜测,张三丰应该也并不了解阴阳鱼和铜八卦碎片,否则不会这么轻易就把残片送出来让自己吸收。
“铁手仗,出来!”李杰轻唤一声,右手多了一只黑色登山杖。
“恩?”
相比于元末对阵张三丰的黑铁拐杖,眼下的登山杖更符合这个时代人们的审美。长长直直的登山杖,简直是梦中情棍。
伸手柄玩一会儿棍子,李杰动念收回体内。
有了护身法器,李杰信心大增。
什么钱家、周律师,一棍下去都让你们老老实实!
掏出苹果手机,尝试链接网络,果然还是失败。
随手柄玩着手机,李杰心中翻起冲动:
我如果把这东西交给华为,苹果公司会不会倒闭?
“或者我把手机上交国家,会不会给我五百万奖励?”
“这才是最大的挑衅老天爷吧?肯定还会用雷劈我!”
“说不定国家直接把我拉去切片研究,那就全完了。”
“先把彩票买了,赚他个几千万再说!”
想到马上可以赚钱,李杰再也坐不住,关上台灯,藏好手机,准备出门。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仙人“铁拐李”,更不知道自己的画象已经传遍了红巾军。
……
天还不亮,李杰推着车子走出小卖部旁边的胡同。
多年后,这里的家门,被老爸改成了更大的侧门,方便小货车送货进仓库。
对面,张芬家的灯刚刚亮起,厨房也冒起了热气,应该是张芬在热早餐。
李杰把自行车停在小卖部门口,此时父母还在睡懒觉,鑫鑫小卖部还没开门。
多年后,小卖铺才有了早餐供应。
1999年的早晨,大家要么在家煮方便面,或者热剩饭,更多是去街上的早餐摊位对付一口。
张芬推开门走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四个冒着热气的大包子。
张芬将自行车掉头推出胡同,看到耐心等待的李杰,大眼睛瞟了李杰一眼,心里满是甜蜜,口中却道:
“今天怎么学会等我了?”
李杰这才想起,曾经自己初中三年和高中三年,除非刚好碰上,是从来不等张芬出门的。
西格玛男人啊!李杰暗暗骂十九岁的自己不解风情。
“刚好出来,碰上了。”李杰伸手接过张芬递来的包子,一口咬掉半个,“你们家昨天包包子了?”
张芬点点头,“肉不多,你凑合吃吧。”
她不是谦虚,自家包的包子永远不肯放超过三分之一的肉,老张总是会添加各种蔬菜填充。
但好在他也会弄些猪油调馅儿,所以香味还是很足。
俩人推着自行车往学校方向走去,似乎昨晚的亲吻和亲昵都没发生过一样。
家门口的路坑坑洼洼,俩人走了五六分钟,进入宽敞大路。
大路上,高中和初中的学生都把车骑得飞快。
路边的包子油条、豆浆豆腐脑,全都散发着热气,飘来诱人的香味。
李杰和张芬在烟火气中匀速骑行。
县城只有一个红绿灯,大部分道路交通让行靠自觉。
李杰突然问道:“张芬,咱们县里卖彩票的地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