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体育场,门外大路上的人流更密集了。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准时考试悬了!
“让一让,让一让!”张芬在李杰身旁大声呼喊,但是应者寥寥,入眼都是兴致勃勃的退休老人,讨价还价声嘈杂刺耳。
“我来吧。”李杰直接上手,把面前的人肩膀往两边轻推,挤出一条通路。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体育场的集市路走出来。
张芬抬头看了看头顶已经爬了老高的太阳,惊叫一声:“真迟到啦!快走!”
李杰叹了口气,发财梦就这么破碎了。
张芬一溜烟骑得不见影子,李杰打开自行车锁,垂头丧气骑车往学校赶。
等到了校门口,就见张芬推着自行车,站在大门口掉眼泪。
李杰上前,正要开口,旁边门卫大爷溜达过来道:“别哭了,刚才都说了,你来晚了!八点进考场,八点半停止入场,你进去也没用,现在都快十点,卷子早都发了,老师不会让你考的!”
张芬怒道:“我刚刚还看有人进去了,怎么差这一会儿,我们就不行了?”
门卫大爷微微一窘,刚刚确实有考生被老师放行,他无奈道:“这样吧,你打电话给班主任,他让放你们去考试,我就让你们进学校。”
李杰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张芬,他上前道:“我来打吧。”
电话接通,赵老师的声音从座机听筒传出来:“什么?来晚了?你和张芬?”
“张芬怎么这么无组织无纪律!”
“李杰,你等我,我马上到门口!”
李杰放下电话,给了张芬一个安慰的无奈眼神。
张芬轻哼一声,默默把赵老师列入不欢迎的名单。
“李杰,快去第三考场!”赵老师是小跑到学校大门口,考试已经开始了近一个小时,眼下能给李杰争取一分钟算一分钟。
门卫赶忙开门放人进学校。
赵老师停在门口,大口大口喘气,挺腰拍了拍李杰肩膀:“放平心态,第一场语文不算难,好好发挥。”
李杰点了点头,顺手柄自行车交给了赵老师:“老师,麻烦你帮我放一下自行车。”
赵老师丝滑的接过自行车,转头对张芬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你是二十四还是二十五考场来着?”
眼见赵老师这么区别对待,张芬重重“哼”了一声,愤愤推车进了校门,一句话也不说,骑上自行车就往车棚飞奔而去。
赵老师看着她的背影,嘟囔一句:“没规矩!”
李杰一路小跑,进到第三考场,把昏昏欲睡的监考老师吓了一跳。
“老师,我迟到了,赵老师让我来考试。”李杰低声道。
监考老师站起身,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别影响其他考生,去你的考号座位吧,卷子我现在给你。”
……
第三考场的学生,基本是在各个班里排名第三到第五名,整体在年级排名60-90之间。这些都是冲击211大学的好苗子,监考老师不会在月考上面为难他们。
就算是高考迟到,若是巡考不注意,也要让孩子进来做题考试!毕竟县高中的升学率主要靠他们撑场面。
李杰中考入学成绩其实更高,他第一次入学摸底考试是在第一考场,妥妥的年级前30名。由于高三摸底考试成绩一般,落到了63名,这才来到了第三考场。
至于张芬,全年级接近900人,她的排名在700名开外……
班长张鑫也在第三考场,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看到李杰晚了一小时才入场考试,他心底冷笑了一声,暗道:“有些学生,进入高中就是一路下滑!谈恋爱?哼,真是愚蠢!”
这一个月,张鑫已经被赵老师成功洗脑了——大丈夫何患无妻、大城市白菜更白、书中自有黄金屋……
在y县重点高中,成绩就是一切。想想刚入学时候跟张芬这个空有漂亮脸蛋,傲人身材的女学渣表白,张鑫深以为耻。
李杰坐定打开卷子,才发现今天自己出门只带了二百块钱,连书包都落在家里了!今天出门,只是想拿走五亿躺平啊,谁曾想还要参加高三的月考!
他高高举起手,示意监考老师自己有问题。
监考老师走过来,低声耐心问道:“李杰,怎么了?”
考试桌角上都写着名字和考号,监考老师虽然不是李杰的任课老师,此时也记住了这个迟到的小子。
“老师,我忘记带考具了。”李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监考老师哭笑不得,转身环视了一圈考场,低声道:“哪个学生你熟悉,我替你借一下,但是你不能离开座位。”
李杰侧身看了眼教室,发现坐在最里面一列最后一排的正是班长张鑫。排名年级90位,张鑫的成绩还算不错。
“最靠里面那一列,最后一排那个考生是我们班的班长张鑫,能找他借支笔么?”
监考老师微微点头,安静走到张鑫面前,轻声敲了敲张鑫的桌角。正在奋笔疾书的张鑫被吓了一跳,他抬头望着监考老师,一脸无辜和单纯。
“老师?”
监考老师看到张鑫桌上摆着四只签字笔,毫不客气的命令道:“借支笔。”
排名90位的考生,借给排名63位的同学一支笔,顺理成章,非常合理。
张鑫老老实实拿起自己最好的那只签字笔递给老师,脸上还挤出一个讨好笑容:“老师,笔。”
等看到监考老师把笔给了李杰,张鑫的心里象是吃了一只苍蝇,满满都是对李杰的怨念:那是我最喜欢的笔!
“淡定,淡定,他已经迟到了一小时,给他笔也不过凑个成绩,下次他就不会和我一个考场了!”张鑫暗暗发狠,“高中第一次摸底就考砸,如今第一次月考还迟到,你就堕落吧!早晚和张芬一起去大专混日子。”
“等我高考一步登天,再去你们学校嘲笑你们俩的熊样!”
李杰可不知道张鑫的妒火和怨念,已经异化成了隐隐的敌视,他投给张鑫一个感激目光,可惜对方低头答题,这个媚眼白抛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李杰打开卷子,填写好姓名考号学号,开始做题。选择题基本不需要太多尤豫,哪怕是已经毕业多年,语文对李杰都不是什么难的科目。简答题解答起来更简单,在保持卷面洁净的前提下,李杰答得飞快。就连给出图例的作文,以李杰比其他十几岁孩子,多经历世事二十多年的眼光和阅历,那必须是立意新颖、逻辑自洽,文本顺畅,文采斐然。
考场提示铃响起的时候,李杰刚好写完了800字作文。
“老师,我交卷!”李杰又一次举起了手。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站起身,高声道:“提示铃响了之后不准交卷,你好好检查检查吧。”
“所有同学,还有五分钟交卷,大家检查一下姓名和考号学号,不要搞错了。”
李杰只好老实放下手臂,右手无聊转笔,等着考试结束。
张鑫一边检查卷面,一边暗暗冷笑:“这个李杰真是嚣张,我们其他人都考了俩半小时,都还觉得时间不够,你只做了一个半小时,还想提前交卷,狂到没边儿了!”
“啪!”李杰把手里的笔转飞,刚好落到监考老师脚下。
监考老师一不注意,脚踩上去,签字笔发出“啪”的脆响,扁了。
李杰望着老师,一脸的无辜和单纯。
监考老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是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若无其事的回到了讲台坐好。
“嘀铃铃!”考场再次响起铃声,监考老师站起身高声道: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笔,不要答题了。”
“再答题以作弊论处!等我收完卷子,才能离开!”
等收完卷子,监考老师高声道:“下午两点半考数学,大家可以去吃午饭了!”
李杰默默站起身,走出考场。张鑫追了出来,在李杰面前伸手拦住他去路:“李杰,你赔我的笔。”
李杰心里也知道是自己不对,一脸诚恳道:“行,明天我拿一只给你。”
张鑫满心委屈,不依不饶叫道:“我那只笔是独一无二的,是我从首都买的,你把它弄坏了!”
这话说出来,就是小孩在置气了。李杰的心理年龄已经四十多岁,没有心情也没必要和这个小屁孩计较那么多有的没的。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李杰伸手按住张鑫的肩膀,俯视他的眼睛:“我问你,你的笔给谁了?”
张鑫一惊,感受到肩膀的压力,心里升起一丝恐惧,颤声道:“给你了。”
李杰摇了摇头:“错,你给了监考老师。”
瞬间,张鑫明白了李杰的意思,他甩手推开他的骼膊,大叫道:“可是老师给你用了啊!”
李杰轻轻甩了一下手臂,右臂二头肌隐隐鼓起:“没错,我用了,然后呢?谁把你的笔踩碎了?是老师对不对?”
“所以,该找谁要笔,你还不清楚吗?难道说是你看我好欺负,想来找我麻烦!?”
张鑫哑然,找老师要赔偿,他肯定不敢,若是放过了李杰,心里太憋屈了!望着李杰平静的眼睛,听他煞有其事的扯淡,张鑫心中的怨念达到了最高。
“你,你行!”张鑫一跺脚,怒冲冲跑走。
李杰轻哼一声,气走了班长,并没让他有什么高兴,反而有些伤感——曾经自己也是个爱说话,有些毒舌的小学霸,怎么在c市混到最后,成了不爱社交的死肥宅?
果然,城市会让人异化,资本更是会让人变成废人!
这份伤感很快就被少女青春的气息冲散。
一脸怒气的张芬走到他面前,娇嗔道:“完了,完了,我作文根本没时间写!”
“都是你干的好事,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