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光芒散去,李杰睁开眼睛,看到身旁是小卖部仓库堆着的各种货物,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又回来了,2025年。
正要坐起身,一阵深入灵魂剧痛传入脑海。剧痛,如海浪一般,一波波冲击李杰脑海。
李杰“嗷”的惨叫一声,整个人绷紧躺倒,涕泪齐下,嗓子瞬间失声!
他抽搐翻滚,圆滚滚的身躯拧成一团,肥肉随着剧烈的动作晃出层层褶皱,如同一只濒死的肥虫。粗长的四肢胡乱蹬踹,在原地反复蜷缩、舒展,肚皮贴在地面摩擦。
脖颈不受控制地扭动,肥硕的脑袋来回摇晃,涎水顺着松弛的嘴角淌下,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湿痕。眼底布满红丝,瞳孔涣散,呼吸粗重如破风箱。剧烈的抽搐都让他浑身肥肉震颤,象是被烈日炙烤得即将干死的蚂蝗,却仍在做着徒劳的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杰手指微微动了动,剧痛褪去,他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是干掉的泪痕,还有自己的三层下巴。
张三丰带来的肉体伤害,紫色闪电劈下带来的烧伤感觉,没有带到1999年的年轻身体上,而是送给了在了2025年的本体!
剧痛散去,李杰又呆呆坐了好一会儿,心情终于平复,他站起身子,走到镜子旁。
镜中还是那个二百五十多斤的秃头肥宅中年男人。
望着这张面目全非的脸,李杰哀叫出声。
“喔喔喔……”
双手捂着自己的胖脸,泪水顺着粗壮的手指缝隙,涔涔而下。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李杰强打精神,脱下身上破烂的冲锋衣,沾满油腻的秋衣,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打开小卖部后门,走了进去。
看着眼前破损的货架、没有补齐的零食,都还是自己穿越之前的样子,李杰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难过:“这里,一切都没有改变啊。”
自己在元末明初的徽州朱家大宅里和张三丰鏖战半夜,1999年跑去上海中了大奖,都象是做了一场梦,对2025年的世界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小卖部的玻璃门还是破了那几个大洞,连位置都没变化。收银台下面的冈本和姐某帮,被碎掉的玻璃渣包围,没人来收拾。烟架空荡荡,丢的香烟没有补齐。
“为什么啊,为什么?”李杰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说什么蝴蝶效应吗?为什么我在1999年都赚了八十万了,二十多年后还是守在一个小卖部里面?”
“不应该是阳光沙滩,游艇比基尼么?”
……
小卖部的卷帘门上有十几个洞眼儿,散射进来阳光,不足以照亮室内。
李杰也懒得开门,随手开了灯照明。眼下小卖部这个样子,也没法营业,只能关门先收拾干净。
他耐心把所有的货架摆正,收银台的碎玻璃一点点捡掉,再拿起拖把,打上一桶水,把地面清理干净。
回到后院仓库,用小推车拉来一堆零食和日杂产品,一件一件补足货架,又把货品摆的如同受检阅的士兵。
做完这一切,李杰满身大汗,此时他才发现当年老爸将浴室放在小卖部楼上的英明——上楼直接就能洗澡。
李杰扭动胖大身躯,正洗的高兴,楼下传来敲门声:“哐哐哐!”
“来了!”
看来是有生意上门,李杰随手拿起毛巾,擦干净身子,换了件衣服,打开了卷帘门。
就见两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鑫鑫小卖部”招牌旁边,左顾右盼。
看到李杰,俩人似乎不敢相认,但愣了一会儿,还是热情的走了进来:“李哥!我是胡凡啊!听说你回y县了,我和波波第一时间就来看你!”
高波还是那么稳重,进门笑呵呵望着李杰,如二十多年前般,一脸的无辜和单纯。
“你们是?”李杰猛然惊觉,不确定伸出手相握:“胡凡?高波?!”
胡凡用力握了握李杰的右手,猛一拍旁边高波的肩膀,大笑道:“我就说李哥不会忘了我们吧?当年我都快饿死了,李哥一百块钱救了亲命了!我这辈子都认你这个兄弟!”
被拍的高波脸上浮现微笑:“还不是你瞎搞,非要天天追更新,那么多上古大神乱开书,你看得完么?”
李杰望着这两张中年发福,膨胀了一倍的笑脸,依稀可以找到那两个去网吧,用饭费看小说的少年模样。
“我也认你们这俩兄弟,今晚别走了,咱们一起喝点儿!”李杰胖大的手挥舞起来,心情出奇的开朗。
有朋友惦记的感觉,真好!
过去我天天忙着读书,到底混了个啥?
一番酒肉叙旧,李杰送走了胡凡和高波两人。
眼见时间刚到晚上八点半,李杰锁好小卖部大门,骑上电动车往人民医院。
张芬现在什么状态,才是李杰最关心的!
……
“你是张芬的家属?”护士一脸狐疑,“你不知道晚上九点以后不能探望住院病号么?”
李杰尴尬摇头,解释道:“我也受伤了,只是比较轻,前几天在家养着,昨天我还来看她来着,那边那个女警,我也认识,你看……”
护士扭头看了眼坐在病房门口玩儿手机的女警,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还有十分钟,你登记一下吧。”
病房中,张芬正在倚在病床上,华为三折叠打开,对着屏幕“咯咯咯”笑个不停。
李杰走近张芬,虽然刚刚过去了一天,但李杰却在另外两个时间点,经历了许多伤痛和波折。
见他走进病房,张芬坐直了身体,合起手机,望向李杰满眼都是爱意。
不同于昨日的劝慰和恳求,更不同于前天在小卖部的意外和疏远,此刻的张芬,与1999年初恋的张芬,眼神已经近似,李杰和她对视,心里一阵恍惚。
“和周律师谈的怎么样?”张芬脸上的绷带应该换过,干干净净裹着额头和两腮。
李杰站在病床旁边,抽过来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马马虎虎吧,你脸上的伤,医生怎么说?”
张芬抬手轻抚自己的脸颊,那里还火辣辣的疼,“医生说我命大,基本上都避开了最重要的血管,若是偏几分,砍到脖子大动脉,人就没了。”
李杰伸出胖手,握住了张芬的左手,尤豫片刻,问道:“你,又想起高中的什么事儿了么?”
张芬反手扣住李杰的手指,和他十指交扣,认真盯着李杰问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我这个学渣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跟老师作对,被赵老师当成眼中钉,烂橙子、老鼠屎么?”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笑了。
李杰也尴尬的笑了,学渣这个品质,张芬一直保持的很好。
“赵老师太烦了,整天宣传苦学,我现在想起他都还会头痛。”张芬笑道,“前段时间她老婆来我店里做美容,还提起我高三时候打电话给市教育局,让劳动节放假的事儿呢,她还因此和赵老师一起出去旅游了两天,特别感谢我!”
听到这里,李杰愣住了,一股寒意升起。
我改变了1999,不光改变了2025的记忆,连现实也一并改变了么?!
等等,所谓的现实,也只有现在坐在这里的我,和躺在病床上的张芬。
她现在说的,仍然是她的记忆!
想到这里,李杰松了一口气,这么看来,只要自己改变了过去,对于2025年的现在,只会改变相关人的记忆!
感受到李杰的不安,张芬握紧了他的双手。
“砍我的人只是和我有些纠纷,我和他没什么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张芬深情看着李杰继续道:
“我脸上这三道刀痕很容易做掉的,你肯定也不会介意,对吧?”
闻言,李杰如遭雷击,三刀?
前夫哥成了纠纷对象?
原来现实真的扭曲,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