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裹着寒意,从虹桥机场的出口奔涌而入,海浪般冲击等侯在出站口,接机的人们。
纪汀兰站在出站口栏杆旁,一身长款纯白羽绒服,盖住紧身牛仔裤。
她抱着肩膀,迎着冷风,象一朵傲雪白梅。
吴彤彤站在她旁边,同样的白色羽绒服,身高矮了半头,手扶着“接华侨大学篮球队”的纸板,小脸冻得红彤彤。
她俩面前,是出口和行李提取处之间,一块十几米宽,两米多高巨大毛玻璃。
玻璃沾着厚厚水汽,模糊成一幅巨大抽象画,拦住接站人们的目光。
不断有飞机落地,乘客们从玻璃后绕出来,象是源源不断登场的话剧角色。
有人推着巨大的箱子,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就地套上羽绒服防寒。
接站的人们,有送花的,有拥抱的,有接过孩童亲昵的,好一阵热闹。
没人接的旅客,有的拉着行李找机场大巴车。有的忙着翻找兜里的 ic卡,凑到墙边的公用电话旁排队。
“姑娘,用车么?”一个黑车司机凑上来问道,烟味熏得纪汀兰直后退。
她微微皱着鼻子,紧紧抿着厚嘴唇,露出嫌弃眼神。
“我们有大巴车!”吴彤彤主动接话,手掌在面前挥了挥,赶走烟味。
黑车司机也不气馁,顺着接站口的护栏边,挨个问过去:“用车么?”
又等了一会儿。
纪汀兰拉开羽绒服,露出天青色羊毛衫,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不耐烦道:“怎么还没出来?没提示飞机晚点啊。”
吴彤彤无聊的晃了晃手底纸牌,“是啊,兰兰姐,估计他们是等着取行李呢。”
说罢,她小眼珠连转,装作不在意的问道:“兰兰姐,你谈过恋爱,当时是谁先表白的啊?”
话题被岔开,纪汀兰先是一愣,随后眼底闪过回忆神色,半晌,她幽幽答道:“是我,我跑到他们高三的班里,叫他出来表白了。”
吴彤彤脸上好奇更浓,大胆问道,“就是咱们学办的苏老师?”
纪汀兰脸上飞起一团红霞,轻轻点头,辩解道:“都过去了,他已经结婚了,我们现在就是师生关系。”
吴彤彤不甘心结束话题,又问道:“你们在一起时间也不长啊,高中生活压力又大,他一个高三生,竟然敢同意?”
纪汀兰轻咬嘴唇,眼中都是迷醉,“是啊,我也没想到他真的同意。那天,刚上高一的我路过操场,看见他们在踢足球,夕阳很美,他进球之后,绕场奔跑,很帅,我当晚就跑去表白了。”
吴彤彤下巴搭在纸牌子上,羡慕道:“我也是,李杰打篮球的样子,好帅啊。”
纪汀兰和吴彤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同男人的影子。
想到爱而不得的对象,俩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
“有人接站吗?”
“这大件行李托运真麻烦!”
华侨大学男篮,一水儿高大健壮年轻人,每人都提着大箱子大包,蹦蹦跳跳打打闹闹走出了接站口。
看到他们身影出现在接站口,吴彤彤高高举起了“接华侨大学篮球队”的牌子。
“华侨大学篮球队,这边!”
王教练看到接站牌子,发现是两个女孩子,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带着球队年轻人凑过来,停在纪汀兰面前,笑呵呵问道:“是纪经理吗?”
纪汀兰笑着伸出右手,主动和王教练握了握:“感谢王教练带队来上海,一路奔波辛苦了,咱们的大巴车马上开过来。”
王教练的手一触即收,家里有母老虎,他可不敢和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多接触。
身后这群小男生,没事儿就去自己家里蹭饭,自己的秘密,从来都是被他们第一时间向师母告发。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现在先去学校的酒店吧?飞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
听到他们说累了,纪汀兰心里美滋滋。
自己以经费不足为由,让他们落地当天下午比赛,第二天下午送走。
奔波几小时,总能消耗这些人的部分体能,给自己家球队带来点儿优势吧?
华侨大学篮球队队长小谢眼珠连转,扫过纪汀兰敞开的羽绒服下,青色羊毛衫隆起的浑圆,侧步凑到了前锋小许身边道:
“正哥,这个纪经理,好象《灌篮高手》里面的彩子真人版啊!”
前锋小许已经看呆了,他低头搓了搓手掌,暗中比了比道:“厚嘴唇,大波浪,好象比漫画里面的彩子还要大哦!”
小谢用骼膊肘捅了捅,旁边四处张望的中锋小王,捉狭道:“你不是没女朋友么?这个好,很适合你!”
闻言,小许不乐意了,怒道:“我也没女朋友,你怎么不说给我?”
小王不掺和他俩的闲话,憨厚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答道:“我还不想谈恋爱,毕业赚钱最重要。”
小谢用力拍了拍小许的肩膀,目光转到纪汀兰身上,大包大揽道:“行,那就归你了!”
“下午的比赛,哥们在你身上刷二十个助攻!包你今天出风头!”
“到时候这姑娘,肯定对你印象深刻!”
……
纪汀兰感受到一群小伙子们的灼热目光,不动声色抬手拉上羽绒服拉链,盖住了姣好身材。
吴彤彤收了接站牌子,带着王教练他们来到了上海虹桥机场站送站口。
门口,十几个穿军大衣的黑车司机缩着脖子,跺着脚哈气。
他们嘴里叼着烟,眼睛盯着每一个拖着行李箱出来的人,见到这一大批游客,赶忙扯开嗓子喊:“浦东?外滩?桑塔纳,起步价十块!”
吴彤彤摆了摆手,大声拒绝:“我们有车!”
蓝白色的中巴校车停在送站口,“嗤”的一声,车门打开。
王教练挥了挥手,小谢带着十几个队员们鱼贯而上,他们带的箱子太多,把座位塞得满满当当。
司机气呼呼落车,打开大巴车侧面货舱,没好气的帮忙把几个特大箱子塞进去,塞完翻了个白眼:“一帮乡毋宁!巴子。”
纪汀兰听得懂司机的沪语抱怨,赶紧岔开话题:“王教练,您也上车吧,我们直接去酒店,学校那边安排了工作餐。”
大巴车开得飞快,华侨大学的队员们大多是澳门、广东、福建的孩子,基本都是第一次来上海。
他们望着路旁鳞次栉比的高楼,心中都翻起了一丝无形压力。
大巴车停在上交徐汇校区的博学楼宾馆门口,王教练带着队员办理入住。
折腾了半小时,纪汀兰和吴彤彤带着队员们到教师餐厅包间,乔教练已经等在了包厢门口,简单寒喧之后,大家一起落座。
一大桌冷热菜品已经摆的整整齐齐,乔教练起身举起一杯鲜桔水,“感谢王教练和各位远道而来的小伙子,下午的比赛,大家手下留情。”
王教练“哈哈”两声,“那必须的,大家友谊第一,友谊第一!”
包厢的门“吱”的一声开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纪汀兰闻言,脸上浮现惊讶神色,这个声音,正是前男友——苏老师。
乔教练站起身,笑呵呵迎到门口,拍了拍苏老师肩膀:
“苏老师,给你留了座,快进来。”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学办的苏清舒,苏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