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间,张宁便要将女儿——而且是独女托付给樊庄!
如此信重,让樊庄感动之馀,却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刘稷出身提醒,才暂时说服张宁,不急着送二丫去泗水亭避祸。
——还是那句话:怕打草惊蛇。
刘稷与张宁素有交情。
加之此番,又有公务(武库军械)需要对接,二人畅饮半日,便属寻常。
至于樊强、樊庄祖孙二人——樊强好说,这么些年都跟在刘稷身边,形影不离。
而樊庄,一把年纪,大老远从泗水亭跑来,看似不大对劲,却也还勉强说得过去。
——樊庄与张宁有旧,樊强、二丫又年纪相仿!
两家也算门当户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刚好借着刘稷登门的机会,沟通一下孩子们的亲事,又有什么问题?
可若是在此基础上,再加一个‘二丫被带走’,那就不对味儿了。
饶是蠢笨如猪,沛令也必定会瞬间反应过来:张宁把女儿送走,怕是要和什么人,又或是因什么事玩儿命!
而且这个决定,是张宁在见过刘稷后做出的!
好在张宁,也不是个听不进道理的莽夫。
刘稷只点了几句,便当即回过味儿来,不再坚持。
简单约定好明日之事,双方便在院外各自拱手道别。
目送刘稷三人的马车离去,张宁又在院门外驻足许久,才终是被二丫唤回了屋。
这一晚,张宁彻夜难眠。
翌日,上午。
按照约定,刘稷、樊庄、樊强三人,以及泗水亭的一众青壮,都出现在了县衙后的武库之外。
张宁随后而至,倒也没有强装公事公办的模样,含笑走到刘稷身旁,便与刘稷‘寒喧’起来。
从远处看,倒象是两个友人在说笑、闲谈,不时还打趣着彼此。
但二人交谈的内容,却是容不得人细听。
“城外军营,尚有县兵五百。”
“虽都已具装,但各式军械,武库都要留些备用。”
张宁淡淡说着,刘稷含笑点下头。
便见张宁夸张的大笑一阵,笑的上身都不由微微后仰。
而后侧过身,笑着拍拍刘稷的肩膀:“刀、剑,有把子气力就能挥的动,但刀更易一些。”
“便与少君二十把剑,五十把环首刀。”
“戟太过惹眼——少君可以让乡人伐木制矛,也差不太多。”
“这两日抽出空,我再教樊小子垒拒马,反正城外不缺木材。”
“盾也惹眼,少君最好别要。”
“若非要不可,至多十面,而且还得藏着,轻易不能示人。”
说罢,张宁有哈笑着一拍刘稷肩膀,似是刘稷说了什么笑话。
刘稷则含笑拱起手,做一副恭维状。
嘴上却道:“二十面。”
“非生死存亡,便绝不示人。”
见刘稷坚决异常,张宁自也是缓缓点下头。
“如此破财之事,竟也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这许多兵刃,尽数养护,怕是少说也要七、八匠人,耗时数月之功?”
一声嘹亮的呼号,顿时将周遭目光尽数吸引。
刘稷也是当即会意,无奈摇头苦笑。
“上官有令,怎敢不从?”
最后这句话,还是刘稷刻意压低声线,故作神秘的说出口。
张宁也应声将身子一侧倾,装出一副取笑刘稷的模样,附耳道:“至于弓弩箭羽……”
“三月习弩,三年习弓。”
“弓便算了,弩,倒是能拿十柄给少君。”
“弩矢,便要少君自己想办法了。”
说罢,张宁便直起身,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刘稷。
却见刘稷含笑一仰身,满是无奈的抬起手指,连连点向张宁,又连连摇头苦笑不止。
“多年交情,竟如此取笑于我?”
二人谈笑间,一件又一件兵刃被装箱搬出武库,装上一长串属于泗水亭的板车。
而后,便是樊庄、樊强二人走上前,与张宁拱手辞别。
“此番,就此别过。”
“娃儿们的亲事,张老弟若有了决断,便派人知会一声。”
“小老儿,也好寻媒说聘,早日促成这桩美事……”
樊庄含笑一语,自也引得张宁一阵畅笑不止,颇有些豪气的挺起胸膛,双手拇指扶在腰带之上。
“樊老兄都亲自来说了,我还有什么好决断的?”
“定下吧!”
“只等来年开春,老弟我,便等着媒人登门提亲!”
闻言,樊庄含笑再一拱手,张宁也随即拱手道别。
目送樊强、樊庄二人,带着满载军械的车队,朝城门方向而去,张宁不由得转过身,悠悠发出一声叹息。
“也不知这一路……”
“派些人护送?”
却见刘稷应声一摇头:“不必。”
“狗官、妖道所图不小,秋收未到,断不会轻举妄动。”
“这些兵刃,他们也多半是当暂存于泗水亭。”
“什么时候用,便什么时候取。”
说罢,刘稷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由张宁领着步入武库,走完了相应的程序。
此事忙完,二人一同走出武库,踏上了回家的路。
“方才,张伯提起的五百县兵……”
刘稷不动声色的一问,却是惹得张宁当即苦下脸来,连连摇头叹息不止。
“说是五百,实则,只三百馀。”
“各乡富户,还有城中那几家大族,都塞了不少子侄到营中,只吃饷,不点卯。”
“狗官也吃去了百馀人的空饷。”
“在营的三百多人,也不全是战卒。”
“——有嗜酒好赌,寅吃卯粮的兵油子;有垂垂老矣,年过半百的老卒。”
“身强力壮的,又是些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
摇头说着,张宁方才还挂着浅浅笑意的脸色,也随之沉了几分。
又走出去好一段,才在街角驻足,侧身看向刘稷。
“这些人,上城墙装腔作势,又或挽弓射几箭、持戟刺几下,倒还勉强够用。”
“真要被贼人攻上城墙,或许也能有人挥刀而击。”
“可若是城门被破,让他们在街头巷尾,与贼人搏命……”
…
“若不仔细谋划清楚,我都不敢想日后乱起,县城内外,会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泗水亭或许好些,总归是能勉强自保。”
“可真要如少君所说,那乱起之后,县城外,便是上百妖道,带着数千乱民……”
“究竟如何谋划,还请少君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