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国公老夫人的耐心终于在李柒柒这冷脸的话语之下耗尽了。
她脸上伪装出来的悲悯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威严:“李柒柒,老身给足了你面子,你莫要如此不识抬举!”
凉国公老夫人她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离着李柒柒更近了一些;同时,她也把自己的声音压低了,而这会子,凉国公老夫人的话听在李柒柒的耳中,却更显森冷:“你以为,老身今日为何请来卫国公、定国公做见证?
你以为,老身为何要大张旗鼓的来你这小门小户的门口认亲?”
李柒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还请老夫人明示。”
凉国公老夫人笑了,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的得意:“因为,明光他必须认祖归宗。
这不仅仅是为了凉国公府,也是为了他自己。”
她侧过身,看向她身后坐在椅子上的冯大郎。
一阵风吹过,披着狐裘的冯大郎被这股子有些冷的风给激的,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因着咳嗽,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很快就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守在一旁的小厮连忙给冯大郎递上帕子;冯大郎他接过帕子,就赶紧就捂到了嘴上去。
“看到了吗?”
凉国公老夫人的声音里带着痛楚,却更带着一种疯狂的决绝,“大郎这孩子怕是不成了。
太医说了,他最多还有半年的光景。”
转回头,凉国公老夫人盯着李柒柒一字一句道:“凉国公府的长房,不能绝后!
大郎他若是没了,爵位、家产,都要落到二房、三房那些狼崽子的手里。
老身绝不允许!”
“所以,老夫人,就看上了明光?”
李柒柒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看上,是认回。”
凉国公老夫人纠正道,“明光本就是冯家的血脉,是婉珍那孩子留下的骨血。
当年六娘可也是叫我作——母亲!
如今长房有难,明光他身为六娘的孩子,理应回来,担起责任!”
【责任?】
李柒柒在心中冷笑——【什么责任?替你们生儿子、传香火的责任?】
果然,凉国公老夫人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李柒柒的猜测:“明光他认祖归宗后,便是凉国公府长房的二郎君。
老身会为他寻一门好亲事,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尽快生下健康的男嗣,好继承爵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后头站在李明光身旁的赵春娘:“至于你这个儿媳老身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若她愿意,可以留在府里做个妾室。
若不愿意,老身会给她一笔丰厚的银子,让她带着改嫁就是。
总之,绝不会亏待她。”
凉国公老夫人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李柒柒她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你老夫人这是想让我儿休了春娘?”
凉国公老夫人看向李柒柒,眼中闪过了理所当然的神色——【果然是乡下来的,眼界浅薄。】
她心中这般想着——【一个农家女罢了,休了又如何?
等娶了高门贵女,生下的孩子——那才是真正的冯家血脉,才是能继承爵位的儿郎!】
但凉国公老夫人她面上却是这会子就露出了一副伪装好了的慈祥模样:“明光他既是认祖归宗了,那就是凉国公府的郎君,他的孩子,将来还要继承爵位;那么,他的正妻必须是高门贵女,这样才能生下健康聪慧的儿郎来。”
李柒柒虽然心中也曾经揣测过凉国公府会上门来说些什么话?
但她着实没想到,凉国公老夫人她竟是打了这般的算盘!
而且,这凉国公老夫人还真是瞧不起李柒柒,就这么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低声把她心中的算盘就这么给“叭叭”了出来。
这是拿准了——李柒柒他们一家子是反抗不了的!
所以,李柒柒她面上就做出了怒目圆瞪的姿态,盯着凉国公老夫人看。
突的!李柒柒她高声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李柒柒这笑来得过于突兀,别说她身后站着的李明光和赵春娘还有那些仆从了;就是她身前的凉国公老夫人,还有近处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的冯大郎,以及离着再远一点儿了卫国公、卫国公夫人以及定国公几人;还有旁边围观热闹的京城百姓,他们全都被李柒柒这几声大笑给惊着了。
不少人的心中就都响起了疑问,也有人觉得——【这李家老妇,莫不是被凉国公府吓着了?如此大笑,怕不是失心疯了?】
毕竟,寻常妇人遇到这般被勋贵找到门上逼迫的话,怕不是早就吓得跪地乖乖听话去了。
哪里还会像李柒柒这般满脸的胸有成竹,甚至可以说,李柒柒她就是以一种蔑视的姿态在众人面前,如此猖狂的大笑!
而本来觉得自己个儿今日指定能拿捏李柒柒,只要摆出阵势,再说上几句狠话,就能达到自己个儿目的的凉国公老夫人;这会子她看着眼前李柒柒的这幅模样,心里就有些慌了!
不过,她仍旧还是色厉内荏的冲着李柒柒语气强硬道:“李柒柒,老身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也该明白了。
明光他必须认祖归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若是识相,就乖乖配合,老身不会亏待你们。
你若是执意阻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可知道,忤逆尊长、阻拦认亲,在律法上是什么罪名?
你可知道,凉国公府在这京城经营百年,有多少人脉手段?
你这时候,若仍旧执迷不悟,莫说你的儿子保不住,就是你自己个儿,怕是也要去顺天府里头吃牢饭!”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围观的百姓们倒是听不到压低了音量的凉国公老夫人如此放狠话,可就站在李柒柒身后的李明光和赵春娘两人,可是听了一个一清二楚!
“娘!”
李明光他有些焦急的对着李柒柒的背影喊了一声,他的声音之中满是担忧和愤怒!
喊着“娘”,李明光他就向前走了两步,皱着眉头瞪向凉国公老夫人去。
李柒柒她侧头,伸出手挡住了想要上前的李明光,同时用眼神示意李明光莫要开口。
要知道,不论如何说,他是以李柒柒的儿子的身份,还是冯婉珍亲自的身份,对上凉国公老夫人,那都是处于下位的。
前者是平民对勋贵,后者是孙辈对长辈,怎么都是一个输。
这时候,就不能、不该让李明光对上凉国公老夫人来。
是,这平民百姓与勋贵斗,哪有胜算?
但,若是勋贵与皇家呢?
李柒柒这会子在做的,不过就是拖延时间罢了。
她在等,等李明达请长公主过来!
这会子,凉国公老夫人的话放得有多狠;到时候,她的脸就会被打得有多肿!
李柒柒又笑了。
这一回,她倒是没有放声大笑,反而是轻声的笑了两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清醒。
“老夫人,”她缓缓开口,“你说了这么多,我终于是听明白了。
你这哪里是来认亲的?”
李柒柒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你是来吃人的!
你是想把我家明光当牲口配种,把我儿媳当破烂甩开,把我一家子当垫脚泥踩!
哼!
面上看着像个人,嘴里口口声声的说什么‘血脉’、‘责任’;但扒开你那身儿锦缎皮子瞧瞧——里头流的不是血,是黑透了的算计!
你家大孙子快死了,就盯上了旁人家的儿郎!
我看你这是急着找头能拉磨的驴,好保住你们这房头的金交椅!
今儿我就把话撂这儿——吾儿不是你家的孩子!
你们国公府是势大,可我李家也没有一个孬种!
我李柒柒就站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要如何!”
??解决完凉国公府的事,就要离开京城啦!
?等下次再回到京城,那就是三年之后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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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椅是一种下身椅足呈交叉状的可折叠坐具;?宋明时期,交椅从行军用具演变为厅堂家具,成为主人与贵客的专属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