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虹桥之上,星光如水,流淌过李问道、苏清月等人的身躯,将他们与外界纷乱的广场彻底隔绝。
桥身温润坚实,并无虚幻之感,但每向前一步,周遭的黑暗便浓重一分,光线仿佛被彻底吞噬,唯有脚下星桥与自身护体灵光,是这片绝对幽暗中仅存的微明。
桥似乎极长,又仿佛只是刹那。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扭曲。
众人只能紧守心神,默运玄功,抵御着黑暗中那股无处不在的、试图侵蚀神魂的冰寒死寂之意,以及隐隐传来的、不知源于何处的、令人心悸的窸窣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星桥的光芒骤然一盛,旋即收敛。众人只觉身体一轻,仿佛跨越了一层无形的界限,脚踏实地。
眼前景象,与预想中的神殿内部截然不同。
没有恢弘的殿堂,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宝,也没有预想中的凶险怪物。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面巨大而光滑的镜子构成的奇异迷宫之中。
这些镜子并非真正的玻璃或水晶,而是一种似玉非玉、似冰非冰的奇异物质,高不见顶,无边无际地延伸向黑暗深处。
镜面呈现出一种混沌的银灰色,并非完全透明,却能清晰地映照出立于其前之人的身影——然而,那映照出的影像,却并非全然是此刻的他们。
李问道在镜中,看到的不只是此刻手持拂尘、道袍飘然的自己,还隐约重叠着一个于无尽星海中推演大道、身后有阴阳太极图缓缓旋转的模糊虚影,那虚影的气息古老而浩瀚。
独孤败镜中的影像,除了抱剑而立的冷峻本尊,更有一道贯穿天地、斩断星河的无匹剑光虚影一闪而逝,锋芒之盛,令镜面都微微震颤。
金啸天镜中,自身狂野不羁的身影之后,隐约有一尊金翅大鹏与炎魔交织的庞大法相仰天咆哮,蛮荒霸烈之气几乎要透镜而出。
了尘的镜内,除了宝相庄严的僧人,更有一尊端坐莲台、脑后悬有智慧光轮的佛陀虚影,散发出宁静祥和的佛光,却又蕴含无边伟力。
雪倾城的镜面,冰肌玉骨的本尊旁,隐隐有一位高踞冰雪神座、执掌寒冰权柄的朦胧女神虚影,清冷孤高,令人不敢直视。
夏无殇的倒影中,九龙皇袍的太子身侧,似有身穿帝袍、头戴冕旒、执掌江山社稷的人皇虚影屹立,皇道威仪镇压四方。
蛮狂的镜子里,除了扛斧狞笑的蛮族战士,更有一尊顶天立地、肌肉虬结、仿佛能手撕苍天的上古蛮神虚影在无声怒吼,战意滔天。
南宫信与秦烈的镜中,亦有与他们自身气质隐约相符、但更加宏大古老的虚影隐现,只是相对模糊许多。
而苏清月她的镜中,白衣翩跹的清丽身影旁,竟隐隐浮现出一株摇曳生姿、散发着纯净而玄奥气息的圣莲虚影!
莲生九品,道韵天成,与她那枚散发微光的古老令牌气息隐隐呼应,显得格外神秘而超然。
每个人看到的,似乎都是自身血脉、传承、或潜藏命格在某种神秘力量下的映照与投射!
这奇异的景象让众人心神俱是一震,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生怕这镜影蕴含着什么摄魂夺魄的邪术。
“此地非同寻常。”李问道拂尘轻扫,眉心微蹙,仔细感应着周围,“这些镜面,似乎能映照我等本源之象,乃至前世烙印或未来潜力?但并无主动攻击之意,更像是一种‘辨识’与‘记录’。”
“管它什么镜子,打碎了便是!”金啸天不耐,一拳轰向身旁的镜面。拳风呼啸,妖力澎湃,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拳劲落在镜面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镜面依旧光滑如初,映照着他惊愕的面容。
“此物非蛮力可破。”独孤败冷冷道,指尖剑气吞吐,尝试刺击,同样毫无效果。
“阿弥陀佛,镜中之象,虚实相生,或许关键不在镜面本身。”了尘低诵佛号,目光沉静。
就在这时,众人前方的“镜面迷宫”深处,忽然亮起了九点微光!与之前虹桥对应的九色星光——赤、橙、黄、绿、青、蓝、紫、银、金——一一对应,只是光芒微弱了许多,如同遥远星辰。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
九点星光并未排列成阵,而是看似杂乱地散布在迷宫深处,明灭不定,仿佛在指引着不同的方向。
“九星再现”夏无殇目光锐利,“看来,我等虽同入银桥,但进入此地后,仍需各自寻觅缘法?这九点星光,或许便是通往神殿不同区域,或对应不同考验、机缘的路径。”
“他娘的,又要选?”蛮狂挠了挠头,看着那九点分散各处的微光,“怎么选?随便挑一个?”
李问道沉吟片刻,道:“镜映本源,星指前路。此地玄机,或许在于‘本心’与‘缘法’。我等所见镜中之象各异,前路星光亦散。强行同行,恐非明智。”
“不如暂且分头探索,各凭缘法感应,择星而行。若有变故,或可凭此物联络。”说着,他取出一叠特制的、闪烁着星辉的传讯符箓,分予众人。
!这是太虚道门秘制的星轨传讯符,在一定范围内,即便空间扭曲,亦有联系之能。
众人沉默片刻。他们虽因利益与形势暂时结盟,但终究分属不同势力,所求机缘亦可能不同。这镜面迷宫与九星指引,摆明了是要将众人区分开来。
独孤败第一个接过符箓,冷漠道:“可。”言罢,他抱着剑,目光扫过九点星光,似乎有所感应,径直朝着其中那道闪烁着锐利青光的星点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没入镜面迷宫的曲折通道中。
金啸天咧嘴一笑,选了赤红星点,大步流星而去。
了尘口诵佛号,朝着散发柔和金光的星点合十一礼,飘然而去。
雪倾城清冷的眸光扫过,选了冰蓝星点,莲步轻移,消失在镜面之后。
夏无殇对众人微微颔首,选择了尊贵紫星,龙行虎步,皇气隐现。
蛮狂哈哈一笑,扛着斧头走向那土黄色的厚重星点。
南宫信与秦烈看向苏清月,苏清月略一沉吟,感应着腰间令牌那模糊的指引,最终选择了与令牌银辉隐隐呼应、却又似乎隔着一层的那点银色星光。
“两位师兄,我走这边。”
“苏师妹小心。”南宫信与秦烈点头,向苏清月嘱咐,走向其他方向。
李问道目送众人离去,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重叠的虚影,拂尘一摆,朝着最后那道混沌灰色、仿佛蕴含无穷变化的星点,悠然行去。
几人,就此在这片映照本源、星光指引的奇异迷宫中分道扬镳,踏上了各自未知的探索之途。
苏清月沿着银色星光若隐若现的指引,在镜面迷宫中穿行。
四周的镜面依旧映照着他们的身影与那神秘的青莲虚影,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道路曲折回环,仿佛永无止境,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与心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银色星光忽然稳定下来,不再飘忽。一面比其他镜面更加巨大、中心处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散发着纯净银辉晶石的镜壁,挡在了路中央。
晶石的银辉,与苏清月腰间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苏清月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按在了那块银色晶石之上。
嗡!
晶石银光大放!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吸力传来,瞬间笼罩了苏清月!她只觉眼前一花,时空变换,随即消失不见。
待她重新稳住心神,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镜面迷宫,而是一座小巧精致、仿佛由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静室。
静室不过方圆数丈,陈设简单,唯有一张玉案,一案上一盏古旧的青铜灯盏,灯盏中并无灯油灯芯,却自然散发着柔和的、与那银色晶石同源的清辉,照亮了整个静室。
玉案之后,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卷。画中,云雾缭绕,一株栩栩如生的青莲扎根于混沌之中,莲叶摇曳,道韵天成。
画旁,以古朴道文题着一行小字:“混沌种莲,念照大千。”
苏清月怔怔地望着那幅画卷,尤其是画中那株圣莲,与她镜中所见、更与她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隐隐呼应。
她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盏青铜灯盏上。灯盏看似普通,但苏清月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精纯、古老、且与她自身气息隐隐相合的传承意念。
就在这时,那画卷中的青莲,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一道温和、慈祥、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女子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流入苏清月的识海:
“后来者身负‘净世莲魂’缘法已至”
“此盏‘心灯’,内含《太虚净莲本愿经》真意传承,以及部分关于此殿、关于‘源初’、关于一场未竟之战的残缺记忆”
“静心凝神,以魂引之,可得传承,亦可知晓部分真相”
“切记,得此传承,便承此因果。前路多艰,望善持本心,莫失莲华清净之意”
苏清月心神剧震,“净世莲魂”?“太虚令”?《太虚净莲本愿经》?这些陌生的词汇,却让她灵魂深处产生强烈的悸动。
那画卷中传来的意念,更是让她隐隐窥见了一个宏大而悲壮的上古世界一角。
她没有犹豫,于玉案前盘膝坐下,澄澈的眼眸凝视着那盏青铜心灯,按照那意念指引,缓缓放开心神,以自身纯净的灵魂之力,去感应、去沟通
柔和的心灯光辉,逐渐将她笼罩。一段尘封的传承,一段破碎的历史,正在向她徐徐展开。
而与此同时,在这镜面迷宫的其他方位,选择了不同星光的李问道、独孤败、金啸天、了尘、雪倾城、夏无殇、蛮狂等人,也各自遭遇了截然不同、却都直指他们各自本源与传承的奇异空间与考验。
李问道踏入一片仿佛由无数星辰道纹构成的虚空,推演着太虚至理;
独孤败置身于一片剑意冲霄的古老剑冢,感受着万剑朝宗;
金啸天闯入了一座蛮荒气息冲天的血色祭坛,血脉沸腾;
了尘步入了一间梵唱隐隐的古老禅室,聆听佛法真谛;
雪倾城进入了一座冰雪永恒的神殿,感悟冰魄本源;
夏无殇来到了一处似有九龙盘绕的皇道天宫,体悟人皇大道;
蛮狂则摔进了一个仿佛巨兽搏杀留下的远古战场,战意疯狂攀升
南宫信与秦烈也各有机缘。
缘法只待有缘人。
归墟神殿以它神秘莫测的方式,正在对这些当代最顶尖的天骄,进行着一场直指本源的馈赠。
无人知晓,在这馈赠或考验的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布局与目的。而分离开来的他们,又将在这座古老神殿中,遭遇怎样的机遇与凶险。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