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身影,如同划破血色夜幕的流星,分别射向神殿的不同方向。
李问道与了尘一组,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廊柱林立、壁画保存较为完好的主廊道。
李问道拂尘轻摆,眼眸中星轨隐现,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流向与命运丝线的细微扰动。
了尘则手持念珠,低诵经文,佛光内蕴,以佛法特有的慈悲感应,搜寻着生命气息与痛苦执念。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原本洁净的白玉石板上,泼洒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尚且粘稠。散落的破碎法器、撕裂的衣物碎片、甚至断裂的肢体,随处可见。
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血腥,还残留着各种能量爆发后的焦糊、冰寒、腐蚀等杂乱气息,记录着不久前惨烈的战斗。
“此地发生过至少三场以上规模不小的遭遇战。”李问道停在一处拐角,看着地面上数道深浅不一的剑痕、爪印与焦黑坑洞,拂尘虚指。
“能量属性各异,有正道剑修、雷法,亦有魔道血煞、骨魔法术……还有……一种阴冷诡异的侵蚀能量残留,与神殿本身的污秽略有不同,更接近纯粹的‘死寂’与‘混乱’。”
了尘上前,蹲下身,指尖触及地面一处暗红色的血迹,闭目感应片刻,低声道:“阿弥陀佛……亡者神魂未远,怨念与恐惧交织……他们死前,似乎遭遇了极大的痛苦与绝望,精血被强行抽离……”
两人面色愈发沉重。魔道的猎杀,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高效。
他们继续前行,在一处偏殿入口,李问道忽然停下,拂尘指向殿内一角:“有微弱生命气息,但极其隐晦,似有禁制遮掩。”
了尘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偏殿内一片狼藉,中央的香炉倾倒,供奉的神像残缺。在神像底座后方,一堆倒塌的帷幔与碎木之下,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李问道拂尘轻挥,碎木帷幔被柔和的力量移开。只见三名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年轻修士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淡绿色光罩,显然是一件保命隐匿法宝的最后力量,此刻也到了崩溃边缘。
见到有人靠近,三人如惊弓之鸟,其中一人甚至举起手中断裂的法剑,颤抖着指向李问道。
“莫怕,我等乃太虚道门李问道,与西漠小雷音寺了尘大师,非魔道之人。”李问道声音温和,拂尘星辉微亮,照亮了他温和的面容与道门徽记。
了尘也口诵佛号,佛光祥和,驱散着周围的阴冷与恐惧。
三人这才稍定,认出李问道与了尘身份,顿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其中一人哽咽道:“李道子!了尘大师!救……救命!魔道……好多魔道在杀人!他们……他们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好多师兄师姐都……”
“莫急,慢慢说,外面暂时安全。”李问道安抚道,同时取出一瓶疗伤丹药递过去。
从三人口中,李问道和了尘得知了更多细节:魔道猎杀小队往往三五成群,行动迅速,配合默契,专挑落单或小股队伍下手。除了幽冥楼、血煞宗、白骨门,似乎还有一些气息更加诡异、服饰不同的魔修参与。
被杀者的精血,会迅速被神殿吸收,消失不见。他们三人是依靠宗门赐下的一件珍贵隐匿法宝,躲在此处,才侥幸逃过一劫,但法宝力量即将耗尽。
“可知魔道主力或那所谓的‘圣心’所在大致方向?”李问道问。
三人摇头,他们只顾逃命,根本不敢探查。但其中一人犹豫道:“我们逃来时……隐约感觉,越往那个方向,那……那心跳声就越让人心慌,好像……所有流出去的血,都在往那边流……”
李问道与了尘对视一眼,记下方向,继续寻找其他人。
独孤败与雪倾城一组,选择了一条相对狭窄、但残留剑意与冰寒气息较多的通道。独孤败对剑意敏感,雪倾城对冰系能量感应超群。
这条通道战斗痕迹更加集中,墙壁上布满了凌厉的剑痕与冰霜冻结的印记,显然曾有剑修与冰系修士在此与魔道激烈交战。
雪倾城指尖抚过墙壁上一道深达寸许、边缘平滑如镜的剑痕,清冷道:“此剑意纯粹凌厉,已达‘剑心通明’之境,非庸手所留,应是‘凌霄剑派’的路数。”
独孤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地面上一滩冻结的、混杂着碎冰的暗红血迹上。“冰封于瞬间,血未冷而人已亡。杀人者,修为不弱于你我。”
两人循着战斗痕迹快速推进,在一处被冰墙封堵的岔路口,发现了情况。冰墙厚实,散发着凛冽寒气,但内部隐约有光芒闪烁和微弱的能量波动。
独孤败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气无声刺入冰墙某处节点。冰墙微微一震,随即以那点为中心,迅速消融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口。
冰墙之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室内,三名修士背靠墙壁,气息萎靡,两人持剑,一人周身环绕冰晶,正是凌霄剑派与北原雪神宫的弟子。他们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身上带伤,真元消耗巨大,此刻正依托这临时构筑的冰墙防御休整。
见到破冰而入的是独孤败与雪倾城,那雪神宫女弟子顿时露出惊喜之色:“雪师姐!”
凌霄剑派的两名弟子也松了口气,他们认得独孤败。
“外面情况如何?你们遭遇了什么?”雪倾城问道,同时取出冰系丹药助同门疗伤。
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原本是一支七人的混合队伍,在探索途中遭遇了一支由两名皇者境魔修带领的猎杀小队。
激战中,他们且战且退,最终牺牲了四人,才勉强摆脱追杀,躲入此处,由雪神宫女弟子以秘法构筑冰墙暂时隐匿。
“魔道目标明确,就是要我们的精血!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身上的储物法器或宝物!”一名凌霄剑派弟子愤然道,“而且……他们似乎知道我们的一些功法弱点,配合极其刁钻!”
“那心跳声……”雪神宫女弟子面露恐惧,“每次有道友陨落,那声音好像……就清晰一点,我们的气血也跟着不稳……”
独孤败沉默地听着,眼神愈发冰冷。雪倾城则记下了他们遭遇魔道小队的大致方位与特征。
留下丹药与指引,独孤败与雪倾城再次出发。他们循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某种特殊骨魔法器的阴冷气息,追踪而去。
夏无殇与金啸天一组,选择了血气最浓、战斗痕迹最暴烈的一条路径。两人一个皇道威严,一个蛮横霸道,所过之处,如同帝王巡视疆土,又似凶兽闯入猎场。
这条通道简直如同血肉磨坊。残肢断臂更多,墙壁上满是爆炸、撕扯、重击留下的痕迹。浓烈的血煞之气与狂暴的妖气弥漫不散。
“呸!真他娘的恶心!”金啸天一脚踢开挡路的一截焦黑骸骨,眉头紧皱,倒不是害怕,而是纯粹的厌恶。
夏无殇神色冷峻,皇道龙气在周身流转,将试图侵蚀过来的污秽血气与煞气排斥在外。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战场遗留的细节。
在一处较为开阔的、似乎曾作为临时集结地的大厅,他们发现了异常。
大厅中央,有一个用鲜血与某种黑色粉末绘制的、直径约三丈的诡异法阵。法阵已经黯淡,但残留着强烈的空间波动与邪恶的献祭气息。
法阵周围,散落着数十具干瘪得如同木乃伊般的尸体,他们的精血显然已被彻底抽干。
“是魔道的临时血祭传送点!”夏无殇眼神一厉,“他们以此法阵,将收集到的精血,更高效地传输向神殿深处!”
金啸天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法阵边缘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脸色一变:“是‘阴魂骨粉’!混合了被折磨致死的生魂怨念与特殊骨质,用来稳定和扩大血祭通道的!这帮杂碎!”
就在两人检查法阵时,侧方一处破损的墙壁后,突然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与打斗声!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冲了过去。
只见五名身着不同服饰、显然来自不同势力的修士,正背靠墙壁,结成简陋阵型,苦苦抵挡着三名魔修的进攻。
那三名魔修,一名血煞宗,一名白骨门,还有一名气息格外阴冷、身穿绣有扭曲符文黑袍的陌生魔修,实力皆在圣境巅峰。
被围攻的修士大多带伤,气息不稳,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找死!”金啸天见状,怒吼一声,如同炮弹般冲入战团,一拳就将那名血煞宗修士轰得胸膛塌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夏无殇龙行虎步,皇道龙气化作一条金色匹练,将那名白骨门修士连人带召唤出的白骨傀儡捆了个结实,龙气一绞,骨碎人亡。
剩下那名黑袍魔修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遁入阴影,却被夏无殇隔空一掌拍出,皇道掌印如山压下,将其震得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战斗瞬间结束。被救的五名修士劫后余生,感激涕零,纷纷拜谢。他们是一个临时凑在一起的逃亡小队,本想躲在此处,不料被魔道搜寻到。
从他们口中,夏无殇和金啸天得知,像刚才那样的临时血祭法阵,他们在逃亡途中还见过两个!魔道正在有计划地将分散猎杀获得的精血,集中输送!
“那黑袍魔修,是‘噬魂教’的人!”一名见识较广的妖族修士指着地上那具尸体,心有余悸道,“他们擅长吞噬灵魂、操纵怨念,也是此次魔道联军之一!刚才就是他用法器干扰我们的心神,差点让我们自相残杀!”
噬魂教!又一个臭名昭着的魔道大宗参与其中!
夏无殇脸色更沉,意识到魔道此番图谋,牵连之广,投入之深,远超预计。
他们让这五名修士稍作恢复,指明前往相对安全区域的路径,并留下预警。随后,夏无殇与金啸天捣毁了那个临时血祭法阵,并沿着法阵能量残留最明显的方向,继续深入。
苏清月与蛮狂一组,选择的是一条相对偏僻、迂回。蛮狂对此无所谓,只管跟着走,有架打就行。
这条路径环境更加恶劣,似乎靠近神殿某些破损或污秽侵蚀较重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万物衰败腐朽的终焉气息,让蛮狂都感到有些不适,战意都受到了些许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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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月却眉头微蹙,她的净世莲魂在此地异常活跃,眉心青莲印记微微发热,是对污秽的本能排斥与净化冲动。
“这边。”苏清月指引方向,莲步轻盈,周身清辉流转,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污秽气息都被净化驱散些许,留下一道短暂的清新痕迹。
蛮狂扛着斧头跟在后面,啧啧称奇:“苏姑娘,你这本事,对付这些腌臜气倒是管用。”
两人一路清理了几波零星的、似乎被神殿深处某种力量催生出来的低级污秽衍生物,来到了一处坍塌了大半的殿宇废墟前。
废墟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极其微弱的啜泣声。
苏清月心中一紧,立刻上前。在几根断裂的巨大梁柱构成的狭窄三角空间内,蜷缩着两个瘦小的身影——竟是两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修士!
她们穿着同一宗门的服饰,脸上满是泪痕与污迹,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似乎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见到有人靠近,两人更是惊恐地往后缩。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苏清月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纯净力量,缓缓走近。
感受到那纯粹而无害的净化之意,两名少女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丝,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苏清月。
“姐姐……救救我们……师兄师姐他们……都被……被那些穿黑衣服的坏人……”年纪稍小的少女哽咽着说不下去。
苏清月心中一酸,上前小心地为她们检查伤势,喂服丹药。蛮狂则在外面警惕地守卫。
从她们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百草谷这次只来了她们几位师兄师姐,本想寻些上古灵药线索,却不幸遭遇魔道猎杀。
师兄师姐为掩护她们逃脱,拼死断后,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她们逃到这里,又慌不择路,触动了一处破损禁制,被能量反震所伤,只能躲在此处,又怕又痛,几乎绝望。
“苏姑娘,俺看这俩丫头伤得不轻,带着是个累赘。”蛮狂在外面瓮声瓮气道,“要不把她们安置到安全点的地方?”
苏清月看着两张苍白稚嫩、充满依赖与恐惧的小脸,摇了摇头,柔声道:“无妨,我能照应。她们留在这里,若再被魔道发现,必死无疑。”
她以自身净世莲魂的清净之力,温和地帮两个少女梳理紊乱的气息,净化侵入体内的少量污秽能量。
“谢谢姐姐……”少女们感激涕零。
“你们可知,那些黑衣人,为何要杀人取血?”苏清月轻声问道。
年纪稍大的少女想了想,怯生生道:“我……我好像听到他们中有人说……‘血祭不能停’、‘圣心需要更多养料’……还有……‘要把所有活着的都找出来’……”
苏清月与外面的蛮狂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就在他们准备带着两名少女离开废墟,寻找更安全的地方或与大部队汇合时,苏清月眉心的青莲印记,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至极的、混合着无尽污秽、暴虐、疯狂的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神殿最深处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片区域!
这一次,那一直若有若无的心跳声,不再是错觉,不再是背景音!
咚——!!!
清晰、沉重、如同亿万雷霆在胸腔炸响的恐怖心跳,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身处神殿内的生灵神魂之上!
刹那间,无论是正在探查的李问道、了尘,追踪的独孤败、雪倾城,破坏法阵的夏无殇、金啸天,还是刚救下少女的苏清月、蛮狂,亦或是那些躲藏起来的幸存者,甚至包括正在各处活动的魔道修士……
所有人,都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气血疯狂翻腾,眼前发黑,神魂剧震!
一些修为较弱或本就重伤的修士,甚至直接口喷鲜血,昏厥过去!
神殿深处,那被魔道称为“圣心”的存在,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