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杜充,口气还挺大,言金人不过土鸡瓦狗,若他担任开封留守,三个月即可击退金人。”
高宗笑了笑。
旁边一个老太监道:“官家,提刑郭永曾经评价他有志向却没有才干,喜好名声却没有实际举动,骄蹇自用却想要得到声誉,让他担当重任,难以到终了。”
高宗摆摆手无所谓道:“这杜充好歹也是进士出身,哪有郭永说的这么不堪,好了,此事休要再提。徜若未来宗泽真的有失,不让杜充继任开封留守便可。”
老太监弯腰道:“官家圣明!”
随后高宗将这个奏折撇到一旁,不再理会。
实际而言,历史上的杜充接任开封留守后,和宗泽的战略反其道而行之。
不但不再北伐,而且把宗泽已经招抚的抗金武装当作潜在的敌人加以排斥,丁进,杨进两部首先叛而为“盗”,王善,张用等部也有异动。
他还切断了对所有北方民间抗金武装的联系和支持,客观上帮助了金军扫荡占领区,这一年秋天金军没有大规模渡过黄河南侵,但河东和河北的最后一批抗金武装活跃的州县,包括bj大名府和五马山寨,全部在此时被攻占。
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宗泽在则盗可使为兵,杜充用则兵皆为盗矣’。
黄河岸边。
当最后一个先锋军被砍下头颅。
“大捷,我军大捷,敌军溃败!”
这喊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终于激起了反应。
宋兵们大多精疲力竭,他们瘫坐在沾满血污的地上,背靠着残破的盾牌或尸体,大口喘着粗气,手中拄着卷刃的长矛,崩口的战刀,身体摇摇欲坠。
还站着的士兵们,用力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万胜——!!!”
黄河对岸。
王善也将完颜宗辅留下的最后一个先锋军击杀。
“可惜了,没有留下完颜宗辅那老贼。”
与此同时,李长歌脑袋中响起了冰冷的提示音。
“恭喜异乡人击溃金国东路军元帅完颜宗辅,让其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其决定今年不再对开封用兵,打算休整到明年初春发兵进犯,彻底改变了历史时间线。
改变了宗泽将会在今年疲于应付完颜宗辅,心力交瘁,忧愤成疾,最终一病不起的悲惨命运,按照正常情况,宗泽还有五年的寿命,北伐未来可期。
间接阻止了杜充决堤黄河,拯救了数十万大宋百姓,伍拾壹柒捌俗世之地未来将不会发生夺淮入海历史事件,同时淮渎龙王迁怒黄河沿岸百姓的民俗事件也不会发生,自此以后,黄河沿岸百姓风调雨顺。”
李长歌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神色。
这就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吗?!
“恭喜异乡人完成主线任务,是否立即离开俗世之地,回归现实世界?(最多可以再停留七天时间)”
黄河对岸的嘶吼声渐渐消失后,宗泽下令打扫战场,扎临时营地。
军令已下,两人一组,一人粗暴地翻动尸体,让沉重的躯体重重砸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噗”声,另一人用刀尖撬开甲片的连接处,用斧头劈砍坚韧的牛皮带子。
“嗤啦嘎嘣”
甲片被一片片撕扯,撬落,露出下面被压得不成形的尸体和早已凝固发黑的血痂。沉重的山文甲,锁子甲被剥下丢在一旁逐渐堆高的“战利品”堆上,发出“哐当”的金属撞击声。
至于铜钱,碎银,私藏的金戒指,玉坠这些“浮财”,在搜身者宽大的手掌里掂量一下,迅速而隐蔽地滑入自己的怀中和贴身的破袋里。
老兵动作麻利,眼神冷漠,如同在处理牲畜的皮革。
新丁则脸色煞白,手指颤斗,强忍着翻涌的胃酸,偶尔瞥见尸体空洞的眼窝或撕裂的腹腔,猛地转过头干呕。
“习惯就好了。”
老兵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安慰道。
随后两人合力,一人抓住脚踝,另外一人抓住骼膊,在泥泞和血污中一路拖行,尸体下方留下长长的暗红色的拖痕。
沉重的尸体被抛入临时挖掘的巨大深坑中,一层层堆栈起来,如同处理垃圾。
偶尔有尚未死透的先锋军在坑底发出微弱的呻吟和蠕动,看守坑边的宋兵眉头都不皱一下,随手捡起一块石头重重砸下,一声闷响后,坑内重归死寂。
一处营地内。
刘天放,赵义几人聚集在了一起,他们旁边有一个用衣布包裹起来的球状物体,上面沾满了血迹。
刘天放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李大人现在何处,唉”
“怎么了?”
李长歌走了过来,神色轻松。
几个人精神一振。
他们都是当初跟随李长歌的老人,见到了主心骨到来,顿时觉得心中踏实。
李长歌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一把刀的身影。
“一把刀呢?没和你们一块吗?”
哪知这句话过后,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默,赵义眼睛通红。
见没有人说话,他心中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同时目光瞥见了一个用衣布包裹起来的球状物体。
他沙哑着嗓音道:“大伙都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
“刀哥他他牺牲了!”
夕阳熔金,染透了天际的云霞,将巍峨的开封城城门楼镀上一层辉煌却沉重的金色。
城门外,黄土大道两侧,早已是人头攒动,民众翘首。
“万胜——!宗留守万胜——!”
见到宗泽率领军马回归,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五彩的纸屑,花瓣抛洒而下,夹杂着新鲜柳枝和粗糙的麦饼。
有白发老妪踮脚张望,浑浊的眼睛在每一张年轻的士兵脸上急切搜寻,查找自家孩儿的踪影,手指死死攥着衣襟。
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兴奋地拍手叫好,指着那些闪亮的铠甲和如林的长矛。
有失去亲人的遗属,虽在人群里,脸上却并无喜色,眼中含泪,默默点燃手中的纸钱,青烟袅袅升起,与喜庆的纸屑混杂。
在一条街道上,李长歌再次见到了葛杰。
不过他的状况有些凄惨。
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右手手掌被削掉了一大半。
“聊聊吗?”
葛杰拄着木拐,一步步走向李长歌。
虽然气息萎靡,脸色苍白如纸,但是表情很乐观。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家茶坊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