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市内的摊位,只要你每次开启准时到来,那这个摊位一直都是你的,每次交易的鬼牙钱都是可以一直累计的。”
“老头子我算上这次,总共参加了五次,这一次只要将这五件阴货全部卖光,就可以将摊铺从黄字号升级到玄字号。”
似乎是心情不错,老头厉鬼多讲了几句有用的东西。
反正在它眼中,面前的人类已经是它的猎物了。
李长歌继续维持‘绵羊’的人设。
他打开了唯一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册子。
【鬼市交易契约】
【摊铺号:】
【交易阴货:】
【成交价格:】
果然!
不论在哪里,都逃脱不了手续费,就连鬼市都有。
李长歌撇撇嘴。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凌晨五点。
期间并没有鬼或者人类光顾他的摊位,李长歌也没有失落。
毕竟,这才第一天。
“年轻人,不要灰心,这鬼市时间还长着嘞。”
老头厉鬼脸上的笑容快要抑制不住了。
虽然李长歌把借寿灯卖出去也无伤大雅,到时候直接抢走他身上的鬼牙钱就行。
但若是直接抢走阴货,那卖出去的钱可算它的成交额。
“五更梆响,鬼市散场!”
沙哑的声音在鬼市内回荡着。
李长歌从裤兜中掏出钥匙在心中默念离开,走到了一扇大门中。
出来后,一股裹挟着黄沙的狂风劈头盖脸地砸来,李长歌顿时目不能视,鼻腔被浓重的土腥味塞满,每一次呼吸都象在吞咽粗糙的砂纸。
“咳咳咳!”
“咳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觉得舒服了一些。
“卧槽,这他妈给我干哪来了?”
来时的市井小巷赫然消失,目光所及,是无垠的黄沙。
“这是沙漠?”
突然,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鬼市大门传送位置随机,当前异乡人所处位置——甘肃金塔沙漠边界地带。”
“因地处特殊,特意为异乡人配备了一匹马。”
李长歌:???
这是从福建给我传送到甘肃来了
淦!
还没等李长歌咒骂几句。
突然,远处有数百枪杆子对准了李长歌和他身旁的黑马。
“”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被数百名拿枪的壮汉给瞬间包围了。
李长歌并没有轻举妄动。
目前情况不明确,他可不会傻到硬刚这么多枪杆子。
哪怕用山岳千斤碇解决一大部分,剩馀的枪也可以把他给射成筛子。
受的伤可以在结算时候恢复。
但是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二当家,条子?”
一个尖嘴猴腮的人摸了摸脑袋。
名为二当家的壮汉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吐出两个字:“蠢货!”
“难不成是并肩子(朋友)?”
“闭嘴!”
二当家也不清楚面前这个人是怎么骑着马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这里,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难不成是刚才沙尘太大的缘故?
他们今天可是得到了准确的消息,有一个商会车队从这里经过,押运着价值数十万大洋的香烟,还有不少其他的宝贝。
商会特意从沙漠绕行,就是为了防止路上的马匪劫道。
二当家手中拿着驳壳枪,看了一眼李长歌手上拎着的昂贵手提箱,指了指用黑话问道:“合字上的朋友,一碗水端来大家喝?(道上的朋友,把你刚抢到的财物拿出来大家分分)”
李长歌皱眉。
什么鬼?
这是黑话吗?
“探测眼,激活!”
姓名:张虎
身份:虎头山二当家
原来遇到马匪了。
也算是民国特色之一。
民国的马匪,土匪,可不比古代任何一个朝代的乱世要少,反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李长歌没有回话,二当家继续道:“并肩子,可是风子万儿么?(弟兄可是姓马么)”
大当家前些日子可是认识了一个姓马的贵人,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这姓马的贵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马家军一员!
马家军在民国时期控制了甘肃,宁夏,青海,是西北地方军阀集团,又称西北马家军,他们实行家族世袭制并以“甘,河,回,马”为用人标准。
其势力起源于清末同治年间马占鳌降清后形成的河州军事集团,在北洋政府及国民政府时期长期保持地方割据。
看见李长歌疑惑的神色,二当家对着身后的小弟道:“老宽(外行人)。”
小弟凑了过来,搓了搓手谄媚笑道:“清了?(杀了对方)”
二当家转过头问道:“兄弟为何来这里?”
李长歌语气平淡:“只是路过这里”
还没等他说完,二当家指了指李长歌的箱子:“剪镖(劫财),捆上!”
“想活命就老实点,别乱动。”
小弟抢走了李长歌手中的手提箱,还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脑袋。
顿时疼的李长歌龇着牙齿。
他自从进入俗世之地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要不是看在了这几百支‘真理’的份上,早就灭光了他们。
这仇,他记下了!
随后,小弟拿出绳子将李长歌双手牢牢捆住,从他身上摸出了二十多元大洋。
“哟?富裕!”
至于手提箱里的东西,二当家只是看了一眼便没有了兴趣,随手丢到四轮木车上了。
“一张鬼画符,一盏煤油灯,几个破罗盘呸,寒碜!”
沙漠中,一个商队正在快速前进。
十几匹骆驼拉着装满货物的四轮车子,在沙砾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辙印。
商队把头老金,一张脸被风沙蚀刻得沟壑纵横,裹着油腻发亮的羊皮袄,脖子缩着,浑浊的眼珠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那片起伏不定的沙丘。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老式左轮磨得油亮的握把,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住心底那丝不断滋长的寒意。
“娘的,这鬼天”
他身边一个裹着绸衫的胖商人扯了扯汗湿的领口,肥白的脸上沾着沙粒,嵌在肉褶里,掏出块白手绢,刚擦了把汗,一股裹挟着沙粒的旋风猛地扑来,手绢变成了土黄色。
“老金,咱们都从沙漠绕道了,不会还遇到马匪吧。”
老金没吭声,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右前方一道不起眼的沙梁。
那梁子背阴处,几丛稀疏的骆驼刺影子,似乎比刚才浓了一点?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慌什么,咱们这次可是请了托线孙(保镖人),三十把枪杆子呢,还怕马匪作甚?”
商队的中间,有着三十个拿枪的托线孙,领头的叫做赵四。
赵四道:“都打起精神,马上就要走出这片沙漠了,前面就是沙漠边界。”
队伍末尾,一个穿灰布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教书先生模样的男人,姓吴。
他死死抱着怀里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毫无血色,和这漫天的黄沙格格不入。他身边跟着个半大孩子,约莫七八岁,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纪不符的惊恐,小脸煞白。
就在那胖商人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尘,毫无征兆地停了。
驼铃声,骆驼粗重的喘息声,蹄子陷沙的声音所有细碎的声响被瞬间放大,清淅得令人头皮发炸,空气也在此刻凝固。
赵四瞳孔骤然缩紧,浑身肌肉瞬间绷成铁块,几乎是吼出来的:“抄家伙!亮小黑驴了!(洋枪)”
“抄”字刚出口——
“呼,砰!”
一颗子弹带着凄厉刺耳的尖啸声,撕裂凝固的空气,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商队头驼脖颈上挂着的最大那颗铜铃铛。
“当啷啷——噗!”
铜铃的脆响只持续了半瞬,便被子弹穿透金属的闷响和驼铃坠地的杂音取代,紧接着,头驼的脖子被贯穿,直挺挺倒在了沙砾中。
紧随其后,如同滚地闷雷般炸响的马蹄声从左,右,后方响起。
“嘚嘚嘚嘚嘚——!”
“马胡子!”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破了声,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
轰!
整个商队瞬间炸了锅,骆驼惊得乱撞嘶鸣,沉重的货箱被甩落,砸在沙地上溅起大片烟尘。胖商人惊叫一声,一个趔趄滚下骆驼,溅了满嘴沙。
“别乱,靠拢,围成圈。”赵四目眦欲裂,嘶吼着拔出腰间的左轮,声音却淹没在巨大的喧嚣里,他那只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斗。
原因无他,这马匪的数量太多了。
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多个马匪,手中的套筒步枪喷出短促刺目的火舌。
“砰!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如同死神的敲门砖。
有几个试图举枪反抗的商队托线孙,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后仰,抽搐,血花在胸前背后绽开,随即沉重地仆倒在沙地上,激起一蓬蓬浑浊的沙雾,温热的血迅速被饥渴的沙砾吞噬,只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吁——!”
一匹异常高大,毛色油亮的黑鬃马如同铁塔般立在商队前方,勒停。
马背上坐着一个骨架奇大,精瘦如铁的男人,正是匪首二当家。
他没缠头巾,剃着青皮,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从左额角斜劈到右嘴角,皮肉外翻,蠕动着,让他那张如同被风干腊肉的脸上平添十分的凶煞,腰间束着一根浸满油污的牛皮板带,上面斜插着两把磨得雪亮的驳壳枪。
他胯下的黑鬃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喷出白气。
二当家那双深陷在疤痕下的三角眼,冰冷得象两粒淬了毒的黑石子,缓缓扫过筛糠般的胖商人,握枪僵立的老金。
“嗬!”他咧开嘴,露出焦黄稀疏的牙齿,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关外腔:“肥羊到手。”
他身后的马匪们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哄笑,无数道贪婪的目光在商队成员身上刮擦,在散落一地的货物上逡巡。
“规矩。”二当家用手中的驳壳枪随意点了点地上几具还在冒着热气的新鲜尸首:“求财,不索命。痛快的,值钱的家什亮出来,还有手中的小黑驴撂地上”
他拖长了音调,三角眼扫过众人,像看一群待宰的羔羊:“阎王爷那儿,不缺冤死鬼!”
“给!都拿走!都给你们!”胖商人第一个崩溃,涕泪横流,手忙脚乱地摘下腕上的金表,指头上的大金戒指,又从怀里掏出鼓囊囊的皮夹子,一卷卷银元,花花绿绿的钞票,一股脑扔在面前的沙地上。动作太大,怀中一个精致的鼻烟壶滚落出来,金丝掐的边,玛瑙的盖子,在黄沙里格外刺眼。
老金嘴唇哆嗦了几下,看着周围数百支枪杆子,又看了看自己老旧的左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缓缓将左轮枪口朝下,轻轻放在脚边,又解下腰间的褡裢,倒出里面所有的银元和几张皱巴巴的银票,最后,从贴身处摸索出一个红绸小包,里面是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金条),也一并扔出。
他声音沙哑干涩:“爷行个方便,给条活路!”
二当家的目光掠过那堆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整整齐齐的香烟,顿时露出了贪婪满意的目光。
随后,他的三角眼锁定了吴先生,和他怀里那个仿佛长在身上的油布包袱。
“你的。”
二当家的声音不高,却象冰锥扎进骨头缝里。
吴先生浑身剧震,他下意识地将包袱抱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胸口,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爷爷!这这不行!这是我我”
“恩?”二当家鼻子里哼出一个冷音,他身边一个矮壮敦实,如同石磙子般的马匪立刻策马向前一步,这人脸上横肉虬结,独眼,仅剩的一只眼睛凶光毕露,手中的马刀“唰”地出鞘,刀身厚重,刃口带着锯齿状的崩豁,刃面上凝结着暗褐色的陈年血垢。
“这是我的家传宝物!”吴先生带着哭腔嘶喊,声音凄厉绝望。
“家传宝物?”二当家那条蜈蚣疤抽动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光。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盯着那包袱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下巴朝那独眼马匪一扬:“秤砣,拿过来。”
叫“秤砣”的独眼马匪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黄牙齿。他翻身下马,动作却异常敏捷,几步就蹿到吴先生面前。
“拿来吧。”秤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直接抓向油布包袱。
“不,不行!”吴先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护崽的母兽,死死抱住包袱,身体拼命向后蜷缩。
“找死!”秤砣被这反抗激怒,独眼中凶光爆闪,他左手闪电般揪住吴先生胸前的衣襟,猛地一扯。
“嗤啦——”
灰布长衫应声撕裂,同时,他那如同小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带着一股蛮横的巨力,狠狠戳向吴先生的眼睛。
目标明确,狠毒无比。
“啊——!”
吴先生发出惊恐欲绝的惨叫,下意识地侧头闭眼躲闪。
“啪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秤砣那粗壮的手指没能戳中眼睛,却狠狠撞在吴先生的圆框眼镜上,坚硬的玻璃镜片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了吴先生的右眼眼角和下眼睑。
鲜血混合着泪水,瞬间涌出,剧烈的疼痛让吴先生眼前一黑,惨叫戛然而止,身体猛地弓起,抱着包袱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力道。
秤砣毫不迟疑,另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叼住包袱,用力一扯。
“刺啦——!”
油布包裹被彻底撕裂,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半尺见方,沉甸甸的樟木盒子。
盒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过分,却透着一股古老厚重之气,盒口严密地封着,上面似乎还盖着一个模糊的朱砂印记。
“二当家,有硬货!”秤砣脸上闪过一丝狂喜,独眼放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刀刃撬开了盒子。
露出来了一个青釉刻花牡丹纹梅瓶。
被捆住双手的李长歌用探测眼一扫,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邙山瓶】
【类别:阴货】
【品质:己】
【价值:16000枚鬼牙钱】
【此瓶出土于洛阳邙山一处无名大墓,棺椁早已腐朽,唯此瓶完好如新。
得手者很快发现异常:瓶内永远盛着半瓶清水,无论倒空多少次,次日必定恢复原状,且水色清冽甘甜,隐隐有冷梅幽香。
夜里,瓶中水面会无风起涟漪,渐渐映出模糊扭曲的人影,似古装仕女,面容哀戚,对着瓶口无声哭泣。如有月光照入瓶中,水中人影甚至会在房间墙壁上投下飘忽的淡影,幽幽起舞,舞姿凄绝。更甚者,若有人试图饮用瓶中水,入口清甜,片刻后便觉寒气透骨,五脏如冰,不久后便会去世。】
【饮用此水,可以增加鬼气。只要是一只鬼,就没法拒绝邙山瓶。】
看到介绍,李长歌顿时吞咽了一口唾沫。
淦!
发现宝贝了。
至于被马匪绑了?
好事情啊!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吴先生身边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半大孩子,看到父亲满脸是血,眼镜破碎,盒子被夺,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压倒了一切。
他发出一声稚嫩却凄厉的哭喊:“爹——!”
像只被激怒的小狼崽,竟不管不顾地一头撞在秤砣粗壮如树桩的大腿上。
秤砣猝不及防,被撞得身体一晃,他重心极稳,并未摔倒。
“小兔崽子!”秤砣彻底暴怒,脸上横肉狰狞扭曲,他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记沉重无比的巴掌,带着风雷之声,狠狠扇向那孩子的头颅。
“住手!”
赵四的怒吼如同炸雷。
可是还没等他做出举动。
“砰!”
一声枪响带走了他的生命。
“一个托线孙装什么英雄,好好活着不行吗?”
二当家撇撇嘴。
“带上货,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