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中心的旅馆。
李长歌捏着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他打算还是先回到甘肃。
从甘肃坐火车到河南并不算太远,花费不了多长时间,撑死小半天。
万一随机传送,传送到了最远的xj,那不就裂开了。
推开沉重而吱呀作响的旅馆大门,李长歌走了进来。
柜台后,一个老者的身影几乎蜷缩成了球状,裹在一件质地模糊,颜色如同干涸血渍与泥土混合的寿衣里。
那佝偻的背脊拱得极高,头颅深深地埋下去,像是要与布满污渍的柜台融为一体,只有几绺稀疏灰败的头发从兜帽边缘垂落。
老者抬起头,睁开了浑浊的双眼,见到是李长歌这位登记过的客人,又重新低下了头。
李长歌等鬼市关闭的时候一到,就从旅馆离开了鬼市。
他抬起头,天色微微亮。
街道空旷得令人心悸,一只皮毛肮脏的野猫蜷缩在某个关闭的店门台阶角落,把自己团成一个瑟瑟发抖的毛球,只偶尔抬起眼皮,露出两点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幽绿光芒的瞳仁。
李长歌裹着厚厚的大衣,拎着手提箱,准备找一个黄包车前往火车站。
民国时候的火车一般每天只开三班,早中晚各一班。
七成运兵,三成载客。
三等车茅厕内,男女不分,挤得水泄不通。
而且火车从来不标注座位号,当然高级车厢除外,所以大部分人乘坐火车都是靠先挤后抢,没有座位是常有的事。
《火车上的民国》一书中记录了一个有意思的故事:“1925年,在杭州工作的朱自清到上海拜望叶圣陶等友人。几天之后,朱自清乘火车返回杭州。老友相别,自然有几分不舍。在火车站,大家正在依依惜别,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很扫兴的话——“早点去占个座位吧”朱自清听罢,转身径去,头也不回,向车厢走去。
坐上清晨的第一班黄包车后。
李长歌准备闭目养神。
但收到了曲如意给他发来的消息。
曲如意:你被传送到哪里了?
李长歌:甘肃。
曲如意:我被传送到湖北了,紧挨着河南,比你近。
李长歌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不会是特意来炫耀的吧。
可问题是,这也能得瑟一下?
李长歌:到了记得等我一下,别单独行动。
曲如意:放心好了,我可不傻。
吐出一口气,李长歌打算关掉聊天框。
又收到了葛杰的消息。
葛杰:救我
看见这条消息,李长歌瞳孔睁大。
不好!
葛杰出事了!?
李长歌急忙发送‘在哪里?’。
可惜的是,这条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什么情况,收不到消息吗?”
只见聊天框中,葛杰的名字一闪一闪的,像是信号被阻断了一样。
这时候,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对方被困在特殊空间中,已不在当前的时间线上,无法发送好友信息。”
虎头山脚下。
临时征调来的十几架骡车和一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停靠着。
这辆卡车乃是德国的进口货,六公子花费了不小的代价才弄来的一辆。
士兵们扛着麻袋,抬着箱子,步履踉跄,在泥泞中跋涉。
“小心脚下,摔坏了老子扒你的皮。”
陈德彪来回巡视,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
终于,最后一个木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卡车,所有士兵都松了一口气。
“全体都有,登车,警戒。”
陈德彪跳上打头的卡车驾驶室踏板,声音嘶哑。
士兵们拖着疲惫的双腿,爬上骡车和卡车后箱上。
突然,一个手中拿着黑伞,身上穿着黑色大褂,脚步虚浮,面色白的瘆人的青年男子拦住了去路。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老妪。
陈德彪见状,顿时皱眉:“哪里来的不怕死的,还敢拦六公子的车队,赶紧滚开,不然被碾死了可别怪我。”
一脚油门下去,卡车直接撞向黑色大褂男子。
“砰!”
就在卡车距离不到十公分时,黑色大褂男子撑起了伞。
霎时间。
卡车像是撞到了空气墙一样,车头瞬间损毁。
“怎么回事?”
陈德彪愣住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白天的,还能见鬼了不成?”
黑色大褂男子眯着眼睛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的冲着身旁的老妪道:“三婆,前些日子村长传来消息,隋炀帝杨广的一件陪葬品剜目冥胎珠就在虎头山上,村长可是有大用。还好来的及时,不然这剜目冥胎珠可能就不好找了。”
老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士兵。
黑色大褂男子目光懒洋洋的,他挥挥手。
“酆,都杀了吧,待会让三婆将他们都制成厉鬼,给你当食物。”
说罢,黑色大褂男子摸了摸手中的黑伞,准确来说是一把有着刺绣的华盖。
(帝王出行或贵官车驾的伞形顶盖)
这黑伞似乎有灵性,大幅度晃动了一下,给予了回应。
下一刻,一股黑色的气体从伞顶冒出,化成了蛇的样子。
“开枪,开枪!”
“快点开枪!”
见来者不善,甚至有鬼神之力,陈德彪顿时慌了神,连忙叫喊。
“砰!”
“砰!”
“砰!”
“”
只可惜,子弹没有任何的效果。
黑蛇吐出了一口浊气。
下一刻,这群士兵的身体瞬间自燃,顷刻间化作了粉末。
一阵风刮来,烟消云散。
“三婆,交给你了!”
黑色大褂男子眯眼一笑,语气温柔。
老妪点点头,将披在身上的花棉袄从两侧拉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一排排银色钢针。
“去!”
老妪吐出一个字。
这些钢针从棉袄内腾起,漂浮在空中。
方才死去士兵的鬼魂在空中一一浮现出来,全都被定在了原地。
下一刻,这些银针扎入鬼魂的体内,一笔一划地刺入繁复,扭曲,亵渎的符文。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焦灼声和一股刺鼻的青烟,鬼魂不断痛苦的哀嚎着。
当最后一道符文的光芒彻底隐入鬼魂体内,它们如同提线木偶,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的鬼火无声地燃烧着,没有任何情感。
“三婆,你的制鬼术越来越熟练了。”
黑色大褂男子拍了拍手。
“酆,这些厉鬼归你了,算是今天的食物。”
黑蛇嚎叫一声,瞬间将这些厉鬼吞入腹中。
打了一个饱嗝后,满意的回到黑伞中。
做完这一切,黑色大褂男子迅速翻找着箱子。
良久过后,并没有见到剜目冥胎珠。
他皱了皱眉头,直奔虎头山。
“酆将整座虎头山都搜遍了,都没有发现剜目冥胎珠,看来已经被其他人拿走了。”
黑色大褂男子喃喃自语。
他思索了片刻。
转过头看向老妪。
“三婆,麻烦你用运鬼术联系一下村长,让他重新推算一下。”
中午。
甘肃中央火车站。
一进来就是浓得化不开的煤烟味,汗臭,劣质烟草气。
李长歌顺着人流走进了站房,抬头看去高耸的铸铁骨架支撑着巨大的拱顶,玻璃窗蒙着经年的煤灰,光线变得昏暗暧昧。
墙壁斑驳,残留着褪色的巨大广告,画着“仁丹”人像,“哈德门”香烟,还贴着各色告示:车次表,通缉令,政府布告。
层层叠叠,字迹模糊。
售票窗口前早已排成扭曲的长龙。
“去河南!”
等了许久,李长歌买了高级车厢的票。
狭小的绿皮车厢里面,人挤着人,让不出半寸放脚的地方。
每个人都是拼命的往里面挤。
想要去高级车厢,还得从普通车厢经过,麻烦的很。
通道内行李堆积如山,堵塞着通道,小孩的哭嚎,大人的呵斥,寻人的呼喊,小贩的叫卖,蒸汽的喷发声,铁轨的摩擦声
吵得李长歌脑袋‘嗡’‘嗡’的。
他还在不断给葛杰发送消息。
只可惜,还和之前一样,根本发不出去。
终于!
他成功来到了高级车厢。
顿时开阔了许多。
车厢里面没有几个人。
他身后,一个穿着香云纱的姨太太用手帕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避开一个挑着粪桶的农民。
“真是的,这乡巴佬怎么能来高级车厢?”
“先生,麻烦你出示一下票据!”
高级车厢门口,一个乘警将农民拦住了。
而那个农民身后,赫然站着一个黑色大褂男子还有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老妪。
“继续往前走。”
李长歌刚想缓一口气,一股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熏的他有些反胃。
“我去!”
他回过头看去,如遭雷击。
“怎么还有挑着粪桶上来的!”
此时,那老妪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李长歌,让他心中有些发毛。
老妪语气不容置疑:
“就是他了。”
黑色大褂男子咧嘴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黑伞。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