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煤油桶被狠狠砸中!
瓶身碎裂,里面粘稠的混合油脂在撞击下猛烈地泼洒开来,触碰到燃烧的布捻,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不是爆炸,而是剧烈的爆燃。
冲天而起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牲口棚角落。
橘红色的火舌带着灼人的热浪猛地向四周膨胀、翻滚。
那个半人高的煤油桶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桶身被剧烈的火势瞬间烧得通红、扭曲变形。
桶内剩余的煤油被高温引燃,化作更猛烈、更狂暴的火焰洪流,向四周疯狂喷射。
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三个士兵身上。
“啊——!”
“火!火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几乎撕裂了夜空。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首当其冲,被狂暴的火焰和滚烫的油星完全吞没。
他们瞬间变成了两个疯狂舞动、熊熊燃烧的火人。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他们的棉衣、头发、皮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剧烈的痛苦让他们发出非人的惨叫,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胡乱冲撞,撞向磨坊的墙壁,又翻滚着跌倒在地,徒劳地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烈焰。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士兵稍微靠后,没有被火焰直接吞噬,但那扑面而来的恐怖热浪和瞬间变成火人的同伴,彻底摧毁了他仅存的意志。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成极致的恐惧,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掐断般的怪响。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似乎想阻挡那无法阻挡的烈焰和恐惧。
就在他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震慑得魂飞魄散的瞬间。
磨坊一楼那扇黑洞洞的破木窗里,火光映照下,一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扑出。
李长歌!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燃烧瓶脱手的瞬间,他已从石碾后冲出,此刻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个被吓呆的士兵。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身体在扑击的过程中微微下沉、拧转,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臂。
那把沾满血迹的刺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冰冷而决绝的寒光,自下而上,如同毒蛇扑咬,精准无比地从士兵抬起格挡的手臂下方空隙切入。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被淹没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同伴垂死的惨嚎中。
刺刀那狭长、带有血槽的锋利刀身,毫无阻碍地捅进了士兵柔软的胸腹交界处,直至没柄。
士兵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怪异的“嗬嗬”声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刀柄,又艰难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冰冷,漠然,在跃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李长歌手腕猛地一拧,刺刀在体内残忍地旋转了半圈,彻底绞碎了生机。
随即,他果断地抽刀!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顺着血槽汹涌而出,溅在李长歌的衣襟和手臂上,带来粘稠的触感。
士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熄灭,身体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磨坊前,只剩下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两个火人已经停止了翻滚和惨叫,蜷缩在地上,只剩下焦黑的轮廓和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李长歌喘息着,站在燃烧的牲口棚和磨坊墙壁形成的夹角里,冰冷的脸上溅着几滴尚未凝固的温热血液。
他甩了甩刺刀上的血珠,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战场。
焦黑的尸体,凝固的血泊,仍在燃烧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就在这时,磨坊侧后方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挣扎声!
一个身影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是那个军官!他半边身子被火焰燎过,军装焦黑破烂,脸上布满了烟灰和燎泡,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在之前的爆炸或混乱中被砸断了。
他那支擦得锃亮的毛瑟手枪掉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
他看到李长歌如同杀神般站在火光前,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军官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破锣,“你…你跑不了!六公子他…他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剥皮…抽筋!你等着…你等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试图用这绝望的威胁震慑眼前的敌人。
李长歌缓缓转过身,火光将他沾着血污和烟灰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垂死的军官,脚步踩在冰冷的冻土和散落的煤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军官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李长歌没有再看地上的毛瑟手枪。
他走到旁边一块巨大的、早已废弃、表面布满苔藓的圆形石碾砣旁。
这块石砣足有半人高,沉重无比,不知在此地沉寂了多少年。
他弯下腰,双手扣住石砣边缘那冰冷的、粗糙的凹陷处,腰背和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钢弓。
“起!”
一声低沉的闷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那沉重的、似乎与大地连为一体的石碾砣,竟被他硬生生地撼动、抬起!
他身体再次发力,借着腰腿的力量猛地一掀!
石碾砣沉重地翻滚起来,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地上那个目眦欲裂、却只能徒劳挣扎的军官滚去!
“不——!”军官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到扭曲的惨嚎。
“咚!”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血肉之躯在沉重的石头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被摔碎的西瓜。
所有威胁、所有怨恨、所有不甘,都在这一声闷响中,被彻底碾碎,归于沉寂。
只有粘稠的液体在石砣边缘缓缓渗出,渗入冰冷的泥土。
火焰还在燃烧,映照着这片修罗场。
李长歌剧烈地喘息着。
片刻后。
他猛地转身,动作因疲惫而略显滞重,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迅疾地扫过战场。
目光掠过那支掉落在焦黑尸体旁的、擦得锃亮却沾满烟灰的毛瑟手枪(c96驳壳枪),没有丝毫停留。
最终,定格在磨坊门口内侧,一个蜷缩的身影上。
那是第一个被他用刺刀抹喉的士兵。
沉重的汉阳造八八式步枪依旧斜挎在他僵硬的身上,长长的枪管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弹匣是满的。
李长歌没有丝毫犹豫,几步上前,靴子踩过粘稠的血泊。
他俯身,左手抓住冰冷的枪管,右手灵巧地解开肩带搭扣,用力一拽,便将那支沾着主人未干血迹的长枪夺了过来。枪身沉重,木质枪托冰凉,带着一种粗粝的可靠感。
他反手将几乎打空的自来得插回腰间,双手稳稳托住汉阳造。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奇异地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没有片刻停顿,他转身大步踏入磨坊内部。
一楼空旷,巨大的石碾盘如同沉默的巨兽。他目光一扫,锁定墙角一架通往二层的木梯。
梯子老旧,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三步并作两步,身形敏捷地窜上二楼。
二楼的空间更加狭窄低矮,堆满了废弃的农具、散落的茅草和成捆风干的玉米棒子。
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南墙有一扇破败的窗,糊窗纸早已千疮百孔。
李长歌迅速推开摇摇欲坠的窗扇,凛冽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血腥和焦糊的气息。
他将沉重的汉阳造架在窗框上,冰冷的枪托抵住肩窝,右眼贴向粗糙的标尺缺口。
视野豁然开朗。
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如同一条灰白的带子,清晰地铺展在瞄准视野中。
烟尘已近,如同奔腾的黄色浊流,裹挟着一股凶悍的力量汹涌而来。
打头的是一辆架着机枪的偏三轮摩托,挎斗里的机枪手正探出半个身子,紧张地左右张望。
后面跟着十几匹狂奔的军马,马上的骑兵军服杂乱,但都背着长枪,个个面目狰狞。
更远处,引擎轰鸣,隐约可见卡车笨重的轮廓。
目标,清晰无比。
李长歌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灰尘和死亡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
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搭上冰冷的扳机。标尺缺口、准星、摩托车上那个探着身子、戴着大檐帽的机枪手身影——三点一线。
世界骤然安静。
风声、远处逼近的轰鸣、楼下火焰的噼啪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心跳在耳中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准星在目标胸口那模糊的军装色块上微微起伏。
距离,约一百五十米。风速,轻微东南风。
他微不可察地调整着枪口,将风的微弱推力计算在内。
抵肩的枪托传来一种沉实的、血脉相连的感觉。冰冷的金属贴着脸颊,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
就是现在!
食指,平稳而坚决地扣下!
“砰——!”
汉阳造特有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枪声骤然炸响!
枪托狠狠撞在李长歌坚实的肩窝,带来一阵熟悉的钝痛。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昏暗的二楼窗口一闪即逝,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子弹撕裂冰冷的空气,带着致命的精准。
土路上,正高速奔行的摩托车猛地一歪。
驾驶员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红的白的在烟尘中四溅!
失去控制的摩托车瞬间翻滚出去,与冻硬的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星飞溅!
挎斗里的机枪手被狠狠甩飞出去,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重重砸在路边的石头上,无声无息。架着的机枪也摔脱了,零件散落一地。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后面的骑兵队伍瞬间大乱!
“吁——!”
“敌袭!有埋伏!”
“在那边!磨坊!磨坊二楼!”
惊骇的吼叫、战马的嘶鸣、慌乱的勒缰声混杂在一起。狂奔的马队像被无形的大手猛地勒住,人立而起的战马,惊慌失措的士兵,场面一片混乱。有人试图举枪朝磨坊方向盲射,子弹胡乱地飞向夜空和周围的土墙。
李长歌对此充耳不闻。
他眼神如同冻结的寒潭,只有窗外的目标在眼中放大。
枪栓被他以惊人的速度拉动,“咔嚓!”滚烫的弹壳跳出,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跌落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下一颗子弹上膛。
他的枪口瞬间移动,锁定了混乱马队中一个正挥舞着手臂、试图稳住阵脚、穿着军官样式大衣的身影。那人显然是个小头目,正声嘶力竭地呼喝着。
瞄准,呼吸停滞,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怒吼。
枪声未落,那个挥舞的手臂连同半边肩膀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军官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冻土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他胯下的战马受惊,惨烈地嘶鸣着,疯狂地冲向旁边的同伴,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队长!”
愤怒的咆哮响起。
几支步枪开始朝着磨坊二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疯狂射击。
子弹“噗噗”地打在磨坊的土墙上,穿透腐朽的木板,在二楼的杂物堆里激起更多尘土和碎屑。
一颗子弹甚至擦着李长歌架枪的窗框飞过,带起一溜木屑。
李长歌不为所动,如同钉在窗口的石像。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沾满烟灰和血污的脸上冲开一道沟壑。
他第三次拉动枪栓,动作依旧稳定。“咔嚓!”弹壳落地。
这一次,他的枪口指向了那辆刚刚停稳、车厢里正有士兵惊慌失措往下跳的卡车。目标不是人,而是卡车引擎盖上那隐约可见的散热铁网。
屏息。
瞄准。
卡车在视野中微微晃动。
击发!
“砰!”
子弹带着啸音,精准地钻进了散热格栅深处!
“当啷!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