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森林,不是荒原,而是一座用钢铁和意志堆砌出来的祭坛。
方圆五公里的地面已经被工兵铲平,并铺设了厚达半米的碎石与混凝土基座。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两条特制的重型铁轨如同巨龙的脊椎,承载着那个令天地变色的庞然大物——【审判者】800毫米重型列车炮。
它太安静了。
若是闭上眼,你依然能听到远处蒸汽电单车锅炉燃烧的咆哮声,听到液压泵工作的嘶鸣声,听到无线电里嘈杂的电流声。
但当你睁开眼,注视着那根长达32米、直指苍穹的幽暗炮管时,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黑洞吞噬了。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属腥味和死亡的寒意。
炮身上缠绕的冷却管路象极了生物的血管,正在为这头即将苏醒的钢铁泰坦输送着冰冷的血液。
李明站在指挥台上,黑色的军大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身边那些紧张得手心出汗的参谋,也没有看远处严阵以待的霍去病军团,他的目光只锁定在一个地方——视线尽头,那座闪铄着虚伪光辉的翡翠城。
“各项参数修正完毕了吗?”李明的声音低沉,却通过扩音器清淅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报告陛下!”宋应星的声音从通信器中传来,带着一丝因为过度亢奋而产生的颤斗,“风速、风向、空气湿度甚至是两地之间的地磁引力偏差,全部修正完毕!诸葛丞相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次弹道演算,误差……误差不会超过五米!”
“五米?”李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对于那个大家伙来说,五米就是正中眉心。”
而在炮位上,一场名为“装填”的宏大仪式正在进行。
这不需要祭司,不需要咒语,需要的是数百名赤膊上阵、肌肉虬结的黑钢力士,以及数台马力全开的蒸汽吊臂。
“起吊——!!”
随着一声令下,那枚令人生畏的炮弹被缓缓从恒温弹药车中吊起。。
它的外壳并非普通钢铁,而是混入了从废土遗迹中挖掘出的高强度铬钼合金。而在那尖锐得仿佛能刺破虚空的弹头部位,更是镶崁了足足一吨重的高纯度黑曜石粉末——这是宋应星团队用离心机从几万吨矿石中提炼出来的。
在魔法的世界观里,黑曜石是惰性的,是魔力的绝缘体。
但在工业的铁锤下,它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推弹入膛——!!”
巨大的推弹杆在液压机的轰鸣声中,顶住炮弹的底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将这枚死神的请柬缓缓送入了深不见底的炮膛。
接着是发射药。
不是一包,不是两包。而是一层层、一叠叠,重达两吨的最先进高能双基发射药。这些药包被精心包裹在丝绸袋中,它们蕴含的化学能一旦释放,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现在,它们就在炮膛内,等待着那颗微小的火花。
“咔嚓!!!”
巨大的炮栓缓缓闭合。那是精密机械加工的巅峰之作,数百个螺纹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沉闷、厚重,如同地狱的大门被重重关上,并且锁死了所有的希望。
液压支撑臂发出“吱嘎”的怪响,深深扎入大地,如同巨树生根,将整列列车与这片大陆融为一体。所有的减震系统全部锁死,所有的排气阀门全部打开。
“全员——规避冲击!!!”
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杂音都消失了。
远处的鸟群似乎预感到了某种毁灭性的天灾,疯狂地振翅高飞,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连风都停了,仿佛大气层也在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声惊雷。
所有的士兵,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是刚刚入伍的新兵,甚至是那些原本麻木不仁的战俘,此刻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张大嘴巴,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尽量蜷缩在掩体之后。
李明拿起了身边那部红色的直通电话。
他的手很稳,稳得象是一座雕塑。
“我是李明。”
他的声音平静,通过无线电波,传递到了每一辆坦克、每一个碉堡、甚至传递到了一百公里外的黑钢城广播中。
“目标:翡翠法师塔。”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他们那几句憋脚的咒语编织的乌龟壳硬,还是我们倾尽一国之力、用全城锅碗瓢盆铸成的这把工业重锤硬。”
“奥兰多既然不肯睁眼看世界,那我们就帮他,把眼皮撕开。”
“全员……”
李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仿佛穿透了三十五公里的空间,直接钉在了那个高傲精灵的眉心。
“开火!!!”
“轰——————————————————————!!!”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一声巨响。
任何文本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象是盘古开天辟地时的第一声怒吼,又象是整个地壳在此刻发生了一次深层的断裂。
这不是简单的火药爆炸,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定点定向的八级地震!
在那个瞬间,处于射击阵地上的所有人,感觉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随后猛地松开,甚至一度停止了跳动。紧接着,全身的骨骼都在这恐怖的低频声波中产生了共振,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嘶啦——”
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气浪以炮口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这道气浪瞬间席卷了方圆几公里的地面,所过之处,所有的尘埃被清扫一空。
地上的碎石子被震得象子弹一样跳起半迈克尔!
稍微靠近一点的、那些原本以为已经处于安全距离的百年老树,直接被这股冲击波连根拔起,在空中被撕成碎片。无数搭建得不够牢固的军用帐篷,像纸片一样被无情地掀飞到百迈克尔空。
“吱嘎——蹦——!!”
那重达一千五百吨、如同一座移动大楼般的列车炮,在开火的瞬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即使有四条液压粗臂死死支撑,整个车身依然向后剧烈退缩了整整三米!
巨大的后坐力让特制的加固铁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尖叫,那是金属晶格在极限压力下崩坏的声音。车轮与铁轨之间爆发出耀眼的火星,四溅开来,仿佛大地都在痛苦地呻吟、流血。
炮口处,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火球猛然膨胀,随即变为滚滚黑烟。
而在那黑烟的最前端,一枚带着毁灭意志的七吨重弹丸,以两倍音速冲出了炮膛,撕裂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