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谒金门:伐仙 > 第一章 鹤影迷津人误入 云光映石梦初圆(14)

第一章 鹤影迷津人误入 云光映石梦初圆(14)(1 / 1)

此时正值下午,阳光斜射。王云水站在那片巨大的“屋顶”上,从这里向西眺望,可以清淅地看到一处开阔的海湾,那里的植被反而稀疏,沙滩绵延,呈现出与岛屿其他局域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片“山顶”,或者说是“屋顶”,其规模之宏伟,令人望而生畏。

这“屋顶”的石材已经风化得与周边的山体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察觉其人工雕琢的痕迹。

然而,正是这种不露声色的融合,才彰显出其建造者技艺的高超和对自然的敬畏。

整座建筑竟然修建得与半山腰一般大小,那不是一块简单的平地,而是由无数巨石堆栈、打磨、拼接而成,其下方承载的结构,该是何等磅礴。

从“山顶”西南方向向下眺望,景色更是令人震撼。

那里并非寻常的山体斜坡,而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

然而,在悬崖之下,却不是杂乱无章的乱石,而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石制建筑群。

它们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线条流畅,充满了古朴而庄严的美感。

甚至,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城门的轮廓,在远处的阴影中若隐若现,仿佛通往一个被遗忘的世界。这哪里是荒岛?

这分明是一座被巨石包裹的古老城邦!

就在众人惊叹于眼前的奇景时,鲁河袖中的小铜片再次发出细微的震动。

然而,他全身心都被眼前的壮丽景象所吸引,并没有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异响。

那枚铜片,静静地在他袖中闪铄,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此时,午后的阳光,带着金色斜晖,正巧穿过一处石柱的缝隙。

那石柱并非孤立,而是这片巨大“屋顶”上,一种规则的、雕刻着古老符文的建筑构件。

阳光从缝隙中透入,精准地落在石柱顶端镶崁的一块发光晶体上。

这晶体被阳光照射后,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随后,这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折射,如同经过精心设计的巨大透镜系统。

第一道光芒,折射到三十步开外的另一个石柱顶端的晶体上。

接着,那第二个晶体又将光线折射到更远处,第三个,第四个……数千个石柱绵延不绝,如同星辰一般,沿着一条特定的轨迹,将阳光一道道地传递下去。这景象蔚为壮观,仿佛一条由光线组成的巨龙,在山顶上蜿蜒盘旋,最终指向了西南方向那片石制建筑群。

“看!那……那好象是一条路!”刘瑞惊呼道。

没错,这分明是下山的路!一条由光线指引,由石柱连接的道路。

众人望着脚下,再对比着光线指引的方向,才赫然发现,他们所站立的这片“屋顶”,并非简单的平面,而是微微隆起,有着流畅的弧度,就好象走在一座巨大建筑的脊梁之上。

王云水凝视着眼前的奇景,脑海中浮现出在齐国学到的建筑知识。

他曾在书中读过关于屋脊的记载:正脊、垂脊、排山脊、戗脊、角脊、博脊、围脊、披水梢垄、盝顶围脊……这些专业的术语,他过去只在图纸和古籍上见过,从未想过会以如此宏伟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他想起了过去那些经验丰富的屋瓦匠,他们精通黑活瓦顶的各种形制,比如广泛应用于硬山、悬山等屋顶类型的“高坡垄大脊”和“低坡垄小脊”。

这些屋脊的内核特征,是将正脊分为两部分,两端还装饰有砖雕“草盘子”和翘起的“蝎子尾”。这些都是夏洲匠人技艺的体现,更是这方世界之美的极致证明。

而眼前的景象,虽然没有那些繁复的砖雕和翘角,但其规模和气势,却远超齐国任何一座他所知的建筑。

这分明是一个超巨型的屋脊,由无数块巨石精心切割、打磨、堆砌而成。

“脊和梁是天下建筑的支撑构件,合起来就成为了我们常说的‘脊梁’一词。”王云水背着手喃喃自语,他想到了这个词汇更深层次的含义。

脊梁,不仅仅是一座建筑的骨架,更是一种支撑的力量,一种精神的像征。

“而我们现在所站的这片‘山顶’,就是这座建筑的‘脊’。”他指向周围巍峨的山体,“而支撑着它的,是这座山体!这山体,就是它的‘梁’!”

能将整座山体作为建筑的“梁”,能在这“梁”上雕琢出如此巨大的“脊”,能将整座山峰化作一座建筑的屋顶,这份工程量,这份对自然力量的驾驭,已经超出了王云水的认知极限。

“能修建出这样的人,肯定是不简单的。”王云水心中充满了敬畏。

那数千个绵延下去的石柱,此刻在阳光的指引下,仿佛一条通往神迹的道路。

它们是指引方向的信标。这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智慧,一种将营造法、天文术、光影术完美结合的巧思。

每一个石柱的晶体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才能在特定的时间,将阳光准确无误地引导至下一个晶体,最终勾勒出下山的路径。

众人沿着光线指引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向下探索。脚下的“屋脊”虽然宽阔,但其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屋檐”和“墙壁”,这让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他们仿佛一群迷失的旅人,被远古的智慧牵引着,一步步走向一个被遗忘的历史。

众人都想象着,在数千年前,是怎样的大国,拥有着何等强大的力量,才能建造出如此宏伟的奇迹?

他们为何要将整座山峰化为建筑?

又为何要将自己的文明,深埋于这内海之中的孤岛?

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谜团。

阳光引路,石柱为阶,众人沿着那条由折射光线编织而成的道路,小心翼翼地向着山下的石制建筑群缓缓行去。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太阳已然西沉,天际被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与深紫交织的画卷,而山路也已走了大半。

当最后一缕金光消散在地平线之下时,那蜿蜒数千丈的光路也随之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了他们,脚下的路径变得模糊不清。他们正停留在其中一根石柱旁,距离地面,估摸着还有五六十丈的距离。

鲁河显然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发光镜,熟练地用一块帆布,将这面镜子绑在了那根石柱的背面,调整好角度。

奇迹再次发生!

只见那镜面的光亮,加之石柱又汇聚了周围微弱的暮光,并将其定向折射出去。随着光线的准确投射,下方的石柱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巨人,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

光线在石柱之间跳跃、穿梭,将黑暗的下山之路瞬间照亮,一道由人造光源引导的路再次出现,光线最终汇聚在下方的石制建筑群上,让那片古老的遗迹在黄昏中焕发出别样的生机。

那光线层层叠叠,流转蜿蜒,如一道道无形的桥梁,沟通着山顶与山谷。

在折射光的指引下,下方的建筑群宛若被施了仙法,原本影影绰绰的轮廓变得清淅起来,那些古朴的石屋、高耸的城墙、威严的石门,无不被光线温柔地镀上了一层金边,显露出它们饱经风霜却依然傲然挺立的雄伟。

看清了道路,众人心神稍定。鲁河又将发光镜小心翼翼地取下,以免暴露大家的存在。

在微弱的星光和发光镜光源引导下,大家顺利地从这可能是山脊又是屋脊的小路上走了下来。

当双脚踏上坚实平坦的地面时,一座宏大且比那仙关还高的城池,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一座由巨石筑就,历经岁月洗礼却依然气势磅礴的古城。

那些古朴的大石屋,并非杂乱无章,给王云水一众人呈现出一种严谨而有序的布局,街道、巷陌、祭祀场,一切都井然有序。

虽然城墙早已破败,城门也快要坍塌,但它们依然透露出当年雄伟的气魄,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辉煌的过往。

“这里分明就是曾经有人生活的地方!”一名士兵忍不住低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众人都深以为然,这里的每一砖一石,都镌刻着规划的痕迹,都散发着人的气息。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荒野之地,而是一个曾经繁荣昌盛的大城。

众人踏上古老的街道,石板路面光滑而坚硬,布满了岁月的苔痕。此时已是入夜,一轮明月高悬于湛蓝的夜空。

令人惊奇的是,随着月光的洒落,整个街道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原来,方才与鲁河发光镜所绑定的石柱交相呼应的,还有另外一处山地上相似的石柱群。

这些石柱,巧妙地捕捉并折射着星辰与月亮的光芒,将其再次反射到这座城市之中。

月光、星光与鲁河怀中镜中折出的光芒,如水乳般交融渗透,在沉寂的街巷间流转、汇聚,织出一幅流动的光锦。石板路面浸在这片清辉里,褪去了灰暗沉郁,浮起一层细碎的银粼,宛若整条银河被轻轻倾倒在曾经的人间巷陌,每一步都好似踩在星辰铺就的路上。

那美是难以言喻的——月华潺潺如银溪漫淌,星光莹莹似天泪轻垂,它们顺着街道的脉络静静漫溢,渗入石缝,爬上墙垣,在影影绰绰的废墟间蜿蜒穿梭。

于是,这座本已死寂的城池,竟在光的浸润中苏生出一种幽玄的生机,仿佛夜色不是遮盖,而是一袭被光绣活的纱衣,让一切在明暗之间呼吸、低语。

“美得……让人忘了呼吸。”王云水惊呼。

眼前的景象已不止是风景,更象一场盛大而寂静的仪式——光在石间流淌,影在檐角徘徊,整座城如同被星月吻过,在夜色中缓缓苏醒。

那些古代的建造者,不止是匠人,更是光之诗人。他们以山为砚、以石为纸,向天地借来星月为墨,在这峡谷中写下这首流动的光之诗。

这种巧妙与临风府澄议院大殿相比,后者更象是一个小孩的玩具。

然而,视觉的沉醉终究未能掩盖众人的疲劳。

上午在林间的消耗,连着五日的跋涉,所有被美景暂时压下的疲惫,此刻如退潮后裸露的礁石般嶙峋地浮现---大家双腿沉重如石,每一步都象踩在上午绵软的腐土里;眼皮也开始发沉。

美景再奇,终究无法果腹,亦不能代步。

在这光影织就的仙境里,大家仍是血肉之躯的旅人,是需一片可倚靠的墙,一块能安枕的石。

鲁河素来心细,一眼便看出众人眉眼间藏不住的倦意。

他示意大家跟上,就近走进一间看起来规模稍小的石屋。

推开半朽的木门,里面竟别有洞天——原来这不是独立的屋子,而是一处宅院的门厅。院墙围出约半亩的天地,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制水盆。泉水正从盆中汩汩上涌,水声清泠,在静夜里格外醒神。

更令人惊喜的是,那石盆中央嵌着一块晶体,与山顶石柱上的颇为相似。月光照在上面,漾起一片柔和的晕光,喷涌的水流被映得莹莹发亮,宛若一匹流动的银缎。众人虽随身带着水,但在此时,一捧活泉的诱惑实在难以抗拒。他们围上前去,掬水痛饮,又撩水扑面,洗去满身的尘土与疲乏。

泉水果然清冽,入口竟带着一丝清淅的甘甜——并非久渴之下的错觉,而是真真切切、仿佛含着山灵精华的滋味。

王云水喝水时留意到,石盆内壁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他凑近细看,那不是寻常文本,而是一种神秘的符咒,形制与他数月前在国铭达别墅中见过的术法极为相似,但是远比他那里的术法复杂十倍。

院落四周石屋相连。

为稳妥起见,众人挤进了其中一间保存最完好的屋子歇脚。夜已深,但城中并不寒冷,连荒野里常有的那股阴森气也感觉不到。

整座城沐浴在那片银河似的光霭里,氛围安宁得让人松懈。

疲惫终究压过了警剔,这一夜,他们竟破例没有安排守夜,一个接一个沉入了睡梦。在这危机四伏的未知之地,这样的放松简直不可思议。

夜半时分,王云水与鲁河几乎同时醒来。

屋外一片漆黑——那道流淌的“银河”、那些借日月星光折射出的辉光,全都消失了。只有鲁河先前绑在西边山脊上的发光镜,还在勉强聚拢着微光,依稀照亮城市的一角。原来明月已被浓云吞没。

两人睡意全无,悄然起身,穿过无门的门洞来到院中。

不多时,那团乌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月亮重新露出面容。银辉倾泻而下的瞬间,脚下光影流转,那条美得不真实的“银河”再度蜿蜒亮起,如梦似幻,令人摒息。

正沉醉时,鲁河目光无意扫过东侧阁楼——二楼一间屋内,竟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他立即轻轻碰了碰王云水。这细微的动静也惊醒了浅眠的刘瑞。王云水竖起手指贴在唇前,示意他噤声,并招手让他一同过来查看。

三人放轻脚步,弓身向东侧阁楼摸去。通往二楼的石阶大半已损毁,他们手脚并用,费了不少力气才小心爬上楼面,来到那间方才透出光亮的房间。

房内陈设简单:墙角散落着破损的陶罐、几件锈蚀的工具,中央唯有一张古旧的檀香木座椅静立。可奇怪的是,就在他们踏进房门的一刻,那微弱的光源竟悄然熄灭了,房间重归昏暗。

正疑惑间,鲁河忽然低声道:“看椅下。”

只见座椅下方,一块巴掌大的玉石正渐渐泛起幽光。那光并不刺眼,温润如浸在水中,透着古老而隐秘的气息。紧接着,玉石的光芒漫向石壁——光影流转间,一段段画面在墙上无声浮现,仿佛岁月本身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这恐怕就是几十年前,进献给景皇帝的‘影石’。”鲁河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震动。他曾经给大家讲过,世上有奇石能封存光影,却从未想过,自己竟真的站在了这段被凝固的时光面前。

王云水和刘瑞的目光立刻被钉在了那块石头上。影石——这名字他们只在最隐晦的传闻和皇家秘录的边角里听过。传说它能封存过去的时光,是天地造化所钟的奇物。谁曾想,竟会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与传说撞个满怀。

鲁河缓缓俯身,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它。石体微凉,质地细腻如凝脂,仿佛在皮肤的触碰下有着温顺的脉搏。他小心地将它捧起。然而,就在影石离开檀香木椅面的刹那,光芒熄灭了。墙上的光影随之消散,房间重新被窗外清冷的月光占据。

“怎么回事?”刘瑞压低声音问。

鲁河将影石放回地面。它静静躺着,与寻常玉石无异。他又将它放回椅上,依旧没有反应。

三人面面相觑——是激活需要特定条件,还是其中封存的光阴已然耗尽?

鲁河不甘心。他再次拾起影石,借着月光细细端详。石面并非全然光滑,上面布满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似是人工雕琢的痕迹。他下意识地用拇指粗糙的指腹,在石面上来回摩挲了几下,象要拂去经年的尘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影石仿佛被他指尖的温度与摩擦唤醒,内部倏地亮起一点柔和的毫光。

光由内而外,迅速浸润整个石体,亮度远超之前。

紧接着,一道清淅的光束自石中投射而出,不再映在墙壁上,而是径直在他们面前的地面铺开,形成一片三尺见方的光幕。光影如水银泻地,在其中迅速凝聚、成形——一段尘封的岁月,就在他们眼前无声地舒展开来。

显而易见,这块影石记录的,正是这座宅院旧主人的生活。

画面伊始,是一位女子静立在门廊下的身影。光影中,门廊雕花的轮廓虽已模糊,仍能辨出精美繁复。

女子身着一袭华美长裙,裙裾层层叠叠,上绣不知名的花鸟,色彩绚烂却毫无俗艳之气。她梳一条乌黑油亮的长辫,辫梢垂至腰际,发间点缀着几枚由细碎晶石与亮银打制的头饰,在光影中流转着细碎的辉光。

鲁河见多识广,一眼看出这女子的服饰风格迥异于他所知的任何一国——不是西境崝国的豪放,不是大齐的端严,也非南州黎国的绮丽,更非海州的简单、嵎峿的异域风情,而是一种糅合了古朴与华贵的气韵,自成一格。

女子容貌极美,眉如淡烟远山,眼似静水深潭,此刻正微微垂着眼帘,唇角含着一抹腼典而幸福的浅笑,似在等待着谁。

忽然,一个梳着总角的小脑袋从她裙摆后探了出来。那是个约莫两三岁的男孩,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盛满了对整个世界的好奇。他咯咯笑着,绕着母亲的腿打转。女子被逗乐了,那腼典的微笑倾刻化为粲然笑魇。她弯下腰,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

光影如此真实,王云水几乎觉得那温柔的笑声就响在耳边。女子将脸颊紧紧贴着孩子柔嫩的小脸,不住轻吻,又调皮地鼓起腮帮,对着那肉嘟嘟的脸蛋“扑哧”吹了口气。男孩笑得更欢了,在她怀里手舞足蹈地扑腾。

沉浸在幸福中的母子缓缓转过身。

一瞬间,一座美得令人窒息的宅院,完整地撞入眼帘。

鲁河瞳孔骤然收缩——他眼尖,立刻认出院子中央那眼喷泉,正是他们昨夜饮水浣洗之处!只是,画面中的景象与如今他们眼前所见的残破,形成了天渊之别。

时间是最无情的刻刀,已将曾经的繁华雕凿成今日的荒芜。

光影之中,那院落生机沛然,宛如仙境。

清澈的泉水在石盆中汩汩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院里种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与珍稀果树:有的枝头挂着晶莹剔透、状若玛瑙的果实;有的正开着层层叠叠、灿若云霞的花朵。

地面铺着一层绸缎般温润柔软的碧草,想象中踏上去必定极舒适。

四周石屋的外墙也非如今斑驳裸露的模样,而是贴满了五彩斑烂的琉璃瓦与不知名的美丽饰物,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王云水暗自喟叹:此情此景,只怕万里之外齐国皇帝的御花园,也要逊色三分。这是一种融入了日常烟火气的精致与华美,迥异于皇家园林那种威严而刻意的富贵。

当他抬起眼,将目光从光影移向现实的黑暗,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天地:昔日的果树只剩枯朽的树桩,默然立于荒草丛中;曾经的奇花异草早已化尘,唯有几茎顽强的野草在石缝间苟延;曾经复盖墙壁的琉璃与饰物早已剥落殆尽,只馀光秃秃的石墙,爬满青笞与岁月的裂痕。那喷泉依旧流淌,可它周围所有的生命与色彩,都已被时光吞噬。这强烈的对比,在三人心中漫开一片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怅惘。

光影里的故事仍在继续。几只毛茸茸的小猫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围着男孩的脚边嬉戏打闹。男孩放下手中玩具,欢快地和它们玩成一团。那清脆的笑声仿佛穿透了时空,在这寂静的阁楼里隐隐回荡。

画面一转,场景变了。这次似乎是在宅院门外。

男主人终于现身。他身材魁悟,面容刚毅,周身透着武人特有的干练之气。

他正牵着一辆造型奇特的“马车”,是因它并无拉车的牲畜,车身也非木质,而是由某种青铜或黑铁整体铸成,线条流畅而坚固,充满力量感。

此时那男孩已长大些,约莫五六岁光景,正兴奋地围着那金属马车打转。

而那位美丽的女主人,腹部已高高隆起,显然又有了身孕。

她换上了一件宽松的黄褐色长裙,款式与先前华服截然不同,风格简朴自然。

鲁河觉得,这衣料与样式,倒与今日沙洲一带某些部族的服饰有几分神似。

男主人温柔地搀扶妻子登上那奇特的马车。

从外看,车厢并不宽敞,可当光影的视角随他们进入内部,才发现别有洞天:里面空间开阔,装饰典雅,竟还设有一张精巧桌案,其上摆放着各色精致点心和瓜果。男孩也跟了进来,依偎在母亲身旁。

母亲慈爱地看着他,轻抚他的头发,让他将头靠在自己温暖的怀中。这温馨一幕,仿佛正是通过男孩童稚而纯真的眼睛记录下来的。

光影再次切换,场景重回宅院。

画面中的女主人笑容依旧璨烂,但院子里已高朋满座,正在举办一场盛宴。

宾客们的衣着同样奇特,衣料光泽柔顺,绝非寻常织物。男主人正与客人们谈笑风生。而那男孩,此刻已长成十来岁的少年,眉宇间初现父亲的英气。

这时,一位身着戎装的青年在一众人簇拥下步入庭院。

他的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青年英姿勃发,气宇轩昂,身着的铠甲极为特别——并非齐国的连环锁子甲,倒象由某种坚韧的绸缎织就,完美贴合身形,既提供防护又不失灵活,在光线下泛着金属与丝绸交织的奇异光泽。

宾客们纷纷上前,向这位戎装青年赠礼致贺,言辞间满是赞誉与期许。

就在此时,光影的细节倏地聚焦到宅院大门之上。那扇厚重石门的上方,悬着一块门牌,上面以一种古朴大气的字体,刻着一个字——

“厍”。

这个字,三人都认得。这正是当今齐国、黎国、海州通行的文本!

但这户人家所姓的“厍”,却是一个很少见的姓氏。

宴会气氛愈加热烈。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主人陪同下走到庭院中央。

他似乎在对众人讲话,但光影无声,他们只能看见他开合的嘴唇。

老者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个十来岁的少年——也就是这块影石最初的主人身上,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甚至带着点顽皮的“嘿嘿”神色。

随后,老者竟从宽大衣袖中抽出一把凿子般的奇特工具,走到那座喷泉石盆前。

在众人惊奇注视下,他手腕翻飞,在坚硬的石盆内壁上迅速刻画起来。

王云水心头一凛:这正是自己在石盆中发现的那些术法符咒!原来竟出自这位老者之手。

刻画完毕,老者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亲切地摸了摸少年的头。

接着,他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卷画轴,郑重地交给了那位戎装青年。

此时,影石的画面再次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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