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云水等人尤疑不定时,棚屋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哨。
几个正在海边拾贝的土人发现了他们,竟不闪不避,反而直起身,咧开嘴露出算不上好看却异常坦率的笑容,用力朝他们挥舞着手臂,口中发出一连串音节短促、起伏剧烈的古怪语言,叽里呱啦,热情得近乎突兀。
没有预想中的警哨,没有敌意的武器。
只有一种毫无阴霾的、仿佛遇见远亲归家般的招呼。
王云水心头猛地一怔,这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身后的众人也面面相觑,握紧武器的手稍稍松了些,脸上写满困惑。
语言如同无形的墙,阻隔了任何有意义的交流。
王云水尝试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对方回以更热烈的手舞足蹈和一连串更急促的音节,鸡同鸭讲,徒劳无功。
就在这略显滑稽的僵持中,那扇厚重的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一个身影当先步出。
那是一名女子,身量极高,几近九尺,立在寻常土人中尤如鹤立鸡群。
她肤色并非周遭土人那种被烈日灼出的黧黑,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灰败光泽的质感,仿佛常年不见天日,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冷润。
五官不算精致,颧骨略高,嘴唇偏薄,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同于寻常岛民的沉静与疏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衣着——一袭明显以精细工艺织就的帛衣,虽已陈旧,颜色暗淡,但质地光滑,剪裁合体,绝非此地可见的物料。
宽大的袖口与衣摆处,还用暗色丝线绣着难以辨明的繁复纹样,与周围那些近乎赤身露体的土人形成了对比。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双方之间,目光平静地扫过王云水一行,尤其是在他们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甲胄上停留片刻。
然后,她开始比划,手势比那些普通土人缓慢、清淅得多,指向寨门,又指向王云水等人,最后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并不热切却足够明确的欢迎神色。
王云水沉吟一瞬,从怀中取出几粒作为备用的、豌豆大小的金瓜子,托在掌心示以那女子。
女子目光掠过那点灿黄,灰败的脸上波澜不惊,既无贪婪也无鄙夷,仿佛看到的只是几粒普通石子。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邀请的手势,态度未曾改变。
王云水心中疑窦更深,回头对鲁河低语几句,令其带人在外警戒,随时接应。
他自己则整了整衣袍,向那高挑女子略一拱手,示意接受邀请,带着刘瑞及另外四名好手,谨慎地跟着女子向寨门走去。
踏入寨门,内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村寨比从外面估量的还要小,方圆不过数亩,堪堪比王云水在南塔发迹后所置的新家宅院大上些许。
简陋的棚屋紧密地挨挤着,中央留出一片不大的空地。
此刻,空地上、屋舍间,影影绰绰站满了人,粗粗看去约有五六百之众。
这些人无论男女,体型都颇为高大,虽不及那帛衣女子,却普遍比王云水一行魁悟。
他们沉默地围观着,眼神里好奇多于警剔,并无剑拔弩张之势。
几乎每个人手中或倚在身旁的,都是一柄柄以某种大型海兽或陆地兽类骨骼磨制而成的长枪,枪头尖锐,泛着惨白的光,形制古朴而统一。
那身着帛衣的高挑女子,在此地显然地位超然,举止间带着祭司或首领特有的沉稳仪态。
她将王云水几人引至寨中空地一处略高的石台旁,那里早已摆好了几个粗糙的陶碗。
她亲自从一个造型古朴的双耳陶罐中舀出清澈的泉水,逐一奉上。
水质甘洌,与海岛常见的咸涩迥异,似乎来自深泉。
待他们饮罢,女子便开始了更为耐心的比划。
她先是指了指广阔无垠的海洋,然后指向王云水他们来时的方向,手掌在眼前搭起凉棚,做出极目远眺的姿态,继而摊开双手,脸上露出探询的神色。
见王云水若有所思,她又指向天空的日头,仿真太阳运行的轨迹,配合着手势的起落,仿佛在问旅程的长短。
王云水凝神揣摩,结合她的动作与神态,心中渐渐有了七八分把握:她是在询问他们的来历,从何方而至,历时多久。
他略一沉吟,决定给出一个模糊但指向明确的回答。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与同伴,然后手臂坚定地挥向正北方——那是他们离开内海后,经过漫长漂流,理论上来的方向。
接着,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弧,又用手指仿真浪涛起伏,最后指向脚下,摇了摇头,示意路途极其遥远。
王云水凝神揣摩,结合她的动作与神态,心中渐渐有了七八分把握:她是在询问他们的来历,从何方而至,历时多久。
他略一沉吟,决定给出一个模糊但指向明确的回答。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与同伴,然后手臂坚定地挥向正北方——那是他们离开内海后,经过漫长漂流,理论上来的方向。
接着,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弧,又用手指仿真浪涛起伏,最后指向脚下,摇了摇头,示意路途极其遥远。
灰肤女子那双沉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恍然的光亮,似乎部分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并未继续深究细节,反而转身,快步走向空地边缘一座看起来比其他棚屋稍大、也更为整洁的独立屋舍。
片刻后,她双手捧着一件东西,小心地走了回来。
那是一叠以不知名皮革为封、边缘磨损严重的旧物。
她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尘,在王云水面前郑重地打开了封皮。
里面是数张颜色泛黄、质地却异常柔韧的帛书。
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边角卷曲,某些部分甚至出现了脆化的迹象。帛书之上,以浓淡不一的墨色,绘制着复杂的图形与文本。
那些文本……王云水只瞥了一眼,心头便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