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黏稠的油污中，挣扎着向上浮升。
矿洞的湿冷、腐肉的恶臭、皮鞭的破空声……那些深入骨髓的感官记忆碎片般闪过，又被一股模糊却执拗的暖意驱散——一个记忆中熟悉、此刻却遥远得令人心头发紧的声音，正低低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咳…”
喉咙里一丝干痒的刺痛瞬间撕裂了这片虚幻的暖色。
夏树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绷紧，从沙发靠背上弹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眼，耳畔是治疔舱低沉而规律的嗡鸣。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淅，确认自己仍在道馆诊疗室的沙发上，一条薄毯滑落在膝头。
几步之外的操作台前，小刚正专注地看着手中记录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旁边的治疔舱内，淡绿色的雾气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超音蝠安静地蜷缩其中，受伤的左翼被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稳稳包裹固定着。
“醒了？”小刚察觉到动静，放下记录板转过身，目光落在夏树仍显苍白的脸上，“你睡了大约四个小时。体内的毒素大部分已被中和清除，但神经受到的轻微损伤和过度消耗的精力，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谢谢。”夏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小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寒喧，径直走到治疔舱的控制面板前，熟练地按了几个键。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跳动的数值。
“强行融合多种野生宝可梦的毒腺，是极其危险的行为。”他的语气平静，不带指责，只有基于事实的陈述，“那些毒素属性混杂，蕴含的能量狂暴而不稳定。短时间内的确能刺激实力爆发，比如超音蝠击败了那只小火龙。但这种方式的代价巨大，严重透支了超音蝠的潜力。这等同于在脆弱的地基上强行加盖高楼，迟早崩塌。”
夏树沉默地听着，矿坑尸骸堆里求生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风险，但在那绝境之下，那是他和超音蝠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这个给你。”小刚似乎并未期待他的回答，转身从墙上的金属柜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支密封的淡紫色药剂。“高浓缩的毒系能量补充剂，联盟培育屋用于稳定特定毒系幼崽根基的。每天一支，用一周。能帮助它加速代谢掉体内残留的混杂毒素，并对受损的潜力进行少量修补。”
他把盒子放在夏树旁边的矮几上。
夏树的目光落在那些珍贵的药剂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拿，而是抬起头，直视着小刚那深邃的眼睛，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为什么帮我？”
小刚的目光扫过他尚未恢复血色的脸上，缓缓开口：“道馆存在的意义之一，是发现并引导有潜力的训练家和他的伙伴走上正确的道路。我觉得你很有潜力，你觉得呢？”
说完，小刚没有等待夏树的回应，直接走向诊疗室门口，示意他跟上。
夏树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矮几上的药盒，短暂的迟疑后，他伸手拿起金属盒揣进怀里，起身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安静的走廊，进入一个宽敞的训练大厅。
这里的地面铺着特制的吸能材料，四周墙壁是加固的石墙。
大厅一侧，几只大岩蛇在次郎的指令下进行着撞击训练，沉重的身躯撞在特制的靶子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巨响，回荡在空间里。
小刚停下脚步，指向场地角落一个用半透明隔音屏障隔开的局域：“这一周，每天下午你可以带超音蝠来这里进行恢复性训练。地方不大，但足够它活动翅膀，适应稳定剂带来的变化。”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只能做最基础的飞行协调，禁止任何剧烈对抗和技能释放。它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脆弱，经不起大的消耗。”
夏树的目光扫过那片独立的训练区，又望向远处正奋力撞击靶子的大岩蛇们，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这个。”小刚又递过来一本深蓝色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尼比道馆基础毒系培育观察笔记”的字样，“里面记录了十几种常见毒系精灵不同阶段的基础体征、能量波动特征和一些培养中的常见问题。没有高深内容，但能帮你避免一些基本错误。”
夏树接过册子，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
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工整的手写字迹和清淅的图表，详细记录着小拉达、阿柏蛇、超音蝠等精灵的体温变化、活跃期与毒素活性的关联等等，数据详实，条理分明。
这与记忆中动漫片段的模糊印象截然不同。
这些是系统整理、经过实际验证的培育知识，是这个庞大训练家体系赖以运转的基石之一。
“道馆不是避难所，”小刚的声音打断了夏树的沉浸式翻看，带着一种清淅的边界感，“它提供的是恢复和学习的空间。一周后，稳定剂用完，恢复训练结束。你和你的超音蝠就得离开这里。”
下一刻，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锋，直刺夏树：“该帮你的我都帮你了，至于怎么处理你身上的麻烦，怎么找到精纯的能量源，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路。记住一点，别把麻烦带进道馆。”
“我明白，放心吧。”
夏树握紧了手中的册子，迎向小刚的目光，没有躲闪。
小刚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场中，继续监督次郎和那几只大岩蛇的训练。
夏树独自站在原地，耳边规律地回响着大岩蛇撞击的闷响。
怀里的金属药盒冰凉，手中的册子沉甸甸的。
小刚提供的这些实实在在的帮助，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前进的路，似乎又被推开了一丝缝隙。
虽然前方依旧黑暗重重，但至少不再让他感到迷茫。
至于精纯的能量源，夏树下意识看向系统空间。
那里，一枚剧毒珠正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