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弥漫着炖菜和烤土豆的暖香，空气浸润着食物蒸腾的湿气。
夏树端着餐盘，在靠墙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盘中盛着分量充足的土豆炖肉块和一块面包。
肩头的超音蝠轻轻振翅，落在对面的桌面上，猩红的眼睛盯着夏树推过来的小碟子。
碟子里是次郎额外给的、专门调配给受伤毒系精灵的能量糊糊，味道刺鼻，远不如炖肉的香气诱人。
夏树撕下一小片面包，蘸了蘸盘中油亮的肉汁，放入口中。
视线习惯性地环顾餐厅后，重新落到超音蝠身上。
小家伙正专注地低头舔舐碟子里的糊糊。
夏树伸出食指，指节在超音蝠光滑冰凉的头顶极轻地蹭了蹭。
这触碰令超音蝠的动作停顿下来。
它抬起头，猩红的瞳孔映着夏树的脸庞，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
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对付它的“药膳”。
餐厅另一端，靠近厨房门框的阴影处。
一个深紫色的小小身影紧贴冰冷的墙面，尖耳竖起，浑圆的红色眼睛死死锁定角落的餐桌。
它看着那个坐在角落的少年。
看着他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只深蓝色的蝙蝠。
看着那只蝙蝠抬起头回应他。
一种陌生的感觉在它小小的胸腔里弥漫开，闷闷的，沉沉的。
羡慕。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让它耳朵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道馆里的生活很安全，次郎和其他工作人员会定时给它食物，给它做清洁。
但仅此而已。
他们总是很忙，脚步匆匆。
那些来来往往、带着各种宝可梦的训练家们，更是没有一个人会为它停留。
它小小的鼻翼用力翕动了一下，碟子里的糊糊气味很难闻，一定没有它吃的能量方块好吃。
可为什么，它却觉得更难受了？
夏树正用面包刮着盘子底最后一点肉汁，动作忽然停住。
一股极其细微、却如同芒刺在背的触感，毫无征兆地刺上他的后颈。
那并非恶意，更象是一种窥探。
夏树没有立刻转头，动作自然地将面包塞进嘴里。
接着象是被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脖子随意地朝右侧扭了过去，漫不经心地扫过门框附近。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积年的油污在门框上凝结成暗色的斑块。
可旁边那扇通往厨房的门帘，此刻却微微晃动着。
显然，刚刚有什么轻巧的东西快速穿过，带起的微弱气流尚未平息。
夏树缓缓移回视线，看向对面的超音蝠。
小家伙也正望着门帘的方向，猩红的瞳孔里闪铄着警觉和一丝困惑。
没有言语。
夏树将盘中最后一点面包送入口中，眼神深处却添了一分凝重的思索。
与此同时，训练场内，小刚站在场地边缘的阴影里，双臂习惯性地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场中次郎和他指挥的大岩蛇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象一块融入背景的岩石。
次郎大声发出一个指令，看着大岩蛇完成一次标准的撞击后，才抹了把额头的汗，快步走到小刚身边。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大哥，它是你今日特意安排在训练场附近的吧？”
小刚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依旧锁定在调整姿态准备下一次撞击的大岩蛇身上，几秒钟后才平淡地“恩”了一声，算是承认。
“为什么？”次郎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充满不解，“不仅破例允许他们使用训练场和诊疗室，提供联盟培育屋的稳定剂，送上那本基础培育笔记，现在……还专门安排它去接近那个夏树？”
次郎实在难以理解，一个身份不明、明显麻烦缠身的少年，如何能让大哥做到如此地步。
这早已超出联盟道馆对训练家的常规援助范畴，况且夏树也非联盟注册训练家。
小刚终于侧过头，眼缝中透出的目光落在次郎脸上，“调查他的那份资料你应当看过。一个在底层挣扎中未曾抛弃伙伴、真正重视羁拌的训练家，纵然此刻弱小，以后的成就也肯定不低。值得我们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多提供一点帮助。”
次郎沉默片刻，试图消化大哥的话语。
他承认夏树很特别，但这似乎不足以解释大哥如此大的投入。
“就算这样，大哥，你给夏树的帮助也太过了。稳定剂、笔记、专门的训练地方……这些资源，尤其是稳定剂，不是随便就能批下来的。他身上的麻烦……”
“次郎。”小刚打断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该成熟了，未来道馆的担子终将落到你肩上。记住，目光莫要仅停留在当下，更要着眼于以后。他要是能走到天王，现在这点投入算什么？”
次郎再次沉默，大哥的话让他无法反驳，但这也太看得起夏树了。
天王？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联盟总共才多少位天王。
一个矿洞出来的少年，凭什么？
所以他再次开口：“大哥，你说的这些我明白。可现实是，稳定剂属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每一支分发都需向联盟报备，消耗在非注册训练家身上恐怕联盟会来审查。还有训练场使用、诊疗室消耗这些并非无偿。万一他我是说万一夏树没能成长起来，这些投入不就白费了？”
小刚的语气依旧沉稳，未因次郎的质疑而动摇，“次郎，你的顾虑我清楚。关于稳定剂的使用，我会亲自向联盟报备，说明是用于救治在道馆接受紧急治疔的野生毒系宝可梦，程序上能走得通。至于场地和诊疗的消耗，在道馆日常维护预算范围内，可以承受。关于风险人这东西，投对了，现在的帮助就是以后的情分。投错了……”
小刚没有说完，只是看着次郎，眼神明确传递出：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道馆也有能力承担这点损失。
次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哥。”
随即转身，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大岩蛇训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