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台，不在仙界，也不在下界。
它悬于三界间隙，是一座通体漆黑、方圆百里的浮空巨台。台面以九天玄铁铸成，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历经万劫不灭，专为审判重犯而设。
七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刑台四周，早已人影攒动。
仙界各方势力代表，乘云驾雾而来，悬浮于东侧观礼台。仙光缭绕，气息磅礴，最低也是真仙修为，金仙亦不下十位。
西侧观礼台，魔气森森。魔域竟也派来了使者——三名黑袍罩体、面目模糊的魔尊，气息诡谲难测，沉默如深渊。
南侧则是下界一些大宗门的代表，青岚宗被灭后，剩余几大仙门态度暧昧，此刻皆垂首低眉，不敢出声。
北侧高台，三张玄铁审判席巍然矗立。
居中者，天机阁白眉使者，神色平静。
左侧，巡察司玄真巡察使，面沉如水。
右侧，仙律司律法天官，是一位面容古板、眼神如刀的黑袍老者，手持一部厚重金律法典，气息如山岳压顶。
审判台中央，一方赤红囚笼虚影若隐若现，那是为“罪修”准备的——但此刻，空无一人。
“时辰到——”
玄真巡察使起身，声音滚荡天刑台：
“带罪修林默，及混沌神朝相关人等！”
话音落下，天刑台边缘空间波动，一队金甲仙兵押送数人走出。
为首者，一袭青衫，身形挺拔，正是林默。
他身后，诸葛明、战无极、楚红袖、赵铁柱等神朝核心高层皆在，虽被仙锁束缚，却无一人低头。
“跪下！”
一名仙兵厉喝，抬脚便要踹向林默膝弯。
林默眼神一扫。
那仙兵如遭雷击，踉跄倒退，仙锁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审判未定，何须跪？”林默平静开口，声传四方。
观礼台上，一阵低哗。
玄真巡察使脸色一冷：“放肆！天刑台上，岂容你逞凶！”
“逞凶？”林默抬眼看他，“若我方才算逞凶，那巡察使三日前以金仙威压震伤我洛阳城数万低阶修士，又算什么？”
“你——！”玄真巡察使语塞。
“肃静。”
仙律司律法天官敲了敲手中法典，声音冰冷如铁：
“依仙界联盟律第三千七百二十四条，天刑台审判期间，禁止私斗、威压、胁迫。违者，视为干扰审判，可逐出天刑台。”
他瞥了玄真一眼：“巡察使，还请自重。”
玄真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
律法天官，金仙中期，执掌仙律司万年，铁面无私是出了名的。哪怕仙帝亲临，他也能照着法典一条条跟你辩。
“罪修林默。”律法天官看向林默，“你可知今日为何审你？”
“不知。”林默道，“还请天官明示。”
“装傻充愣！”玄真忍不住拍案，“你犯下四条大罪，桩桩件件，皆有实据！还敢狡辩？”
林默转向他：“巡察使既然有实据，何不拿出来？空口定罪，便是仙界的规矩？”
“好！你要证据，本使给你证据！”
玄真抬手一挥，一面金光流转的仙镜升空，镜中光影浮现——
正是混沌神朝立朝大典，万修朝拜，林默登坛宣道的场景。
“罪一：私自建立神朝，聚众作乱，扰乱下界秩序！”
镜中画面再变，显现青岚宗山门废墟，残垣断壁，灵脉枯竭。
“罪二：擅灭青岚宗，抢夺仙门附属资源，挑衅仙界威严！”
接着是混沌神朝功勋殿、工业化工坊、灵能生产线运转的画面，无数修士如凡人般劳作，炼制法宝、丹药、符箓。
“罪三：修炼邪道‘混沌之说’，推行所谓‘工业化’，蛊惑人心，动摇仙道根基！”
最后是林默当日面对流云仙使，直言“不交、不解散、不跪”的画面。
“罪四：抗拒仙使，藐视天规！”
四条罪状，对应四段影像，看起来铁证如山。
玄真巡察使冷笑：“林默，你还有何话说？”
观礼台上，仙界众人纷纷摇头。
“下界蝼蚁，也敢称神朝？”
“混沌之说？闻所未闻，必是邪道！”
“青岚宗虽弱，也是我仙界附属，岂容你说灭就灭？”
魔域使者则沉默观望，黑袍下目光闪烁，似在评估。
林默静静看完所有影像，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玄真皱眉。
“我笑巡察使拿出的所谓‘证据’，恰好证明了我混沌神朝的无罪。”林默朗声道。
“胡说八道！”
“那就请天官，容我自辩。”林默看向律法天官。
律法天官沉吟一瞬，点头：“依律，被告有一次自辩之机。你有半炷香时间。”
“足够了。”
林默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三司主审，扫过东西观礼台，声音清朗，传遍天刑台：
“第一条罪状：私自建朝，扰乱秩序。”
“我想问巡察使——下界生灵，可是仙界奴仆？”
玄真冷哼：“自然不是。下界修士，亦可飞升仙界，成就仙道。”
“那为何下界不能自立神朝？”林默逼问，“仙界有仙庭，魔域有魔宫，为何下界只能做附庸，不能有自己的国度？”
“下界灵气稀薄，法则残缺，本就该依附仙界——”
“好一个‘本该’！”林默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这‘本该’二字，是天道所定，还是仙界自封？”
他转身面向全场：
“若按巡察使的逻辑——强者为尊，弱者依附，那今日仙界诸位坐在这里审判我，是不是因为你们比我强？”
“那么，若有朝一日，我混沌神朝强过仙界，是不是也可以坐在此处，审判诸位？”
哗——
全场震动！
这话太狂，简直是在掀仙界的桌子！
玄真勃然大怒：“狂妄！区区下界蝼蚁，也敢妄议仙界权威？！”
“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林默丝毫不惧，“你们口中的‘正统’，不过是胜者为王。你们掌控资源，垄断道统，打压异己，然后告诉下界——这是规矩。”
“但今日，我林默要问——”
他声音如剑，直刺苍穹：
“这规矩，是谁定的？凭什么要天下苍生遵守？！”
天刑台上一片死寂。
连律法天官都抬起了眼，深深看向林默。
“第二条罪状：擅灭青岚宗。”林默继续，“影像中只有废墟，却没有前因。那我便来说说前因——”
他袖袍一挥，一道灰光打入仙镜。
镜中画面突变，显现出当日青岚宗如何联合数宗，围杀混沌神朝外出修士，如何扬言要“铲除异端”，如何先动手屠城。
画面中，青岚宗长老狂笑：“下界贱修，也配谈道？杀了便是！”
随后才是混沌神朝反击，一战灭宗。
“巡察使只放结果，不放起因。”林默冷冷道，“这叫证据？这叫断章取义！”
“按仙界律——杀人者，人恒杀之。青岚宗先动的手，我神朝反击，何罪之有？”
“还是说，仙界的规矩是——只许仙门杀下界，不许下界还手？”
玄真脸色发青，一时竟无法反驳。
林默不等他开口，继续第三条罪状：
“混沌之道，邪说蛊众？”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巡察使可知，我混沌神朝立朝三年，境内凡人生老病死皆有保障，低阶修士皆可凭功勋换取资源，境内再无宗门欺压、再无散修饿死？”
“你又可知，仙界统治下界千万年，下界修士为了一枚筑基丹可拼死搏杀，为了一部功法可灭人满门，无数凡人国度战乱不断，生灵涂炭？”
“我混沌神朝推行工业化，让法宝、丹药、符箓如凡人米粮般可量产，让每一个有灵根者皆有道可修，有路可走——”
林默声音陡然拔高：
“这若是邪道，那请问仙界的‘正道’又是什么？是让资源垄断在少数仙门手中，让万千修士苦苦挣扎，让下界永无出头之日吗？！”
“你——你这是歪理！”玄真怒斥，“仙道贵精不贵多，资源本就有限，岂能人人皆可得道？！”
“所以，下界苍生活该受苦？”林默直视他，“所以，仙界便可高高在上，视下界为牧场，予取予求？”
他转身，面向魔域使者，面向下界各宗代表，面向所有观礼者：
“今日，我林默在此，代表混沌神朝，代表下界万万生灵，问仙界一句——”
“你们口中守护的‘苍生’，究竟包不包括下界之人？！”
“你们所谓的‘天道’，究竟是不是只为仙界而存？！”
声声如雷，句句诛心！
天刑台上，鸦雀无声。
仙界观礼台，不少人神色变幻。有些仙修出身下界，闻言握紧了拳。
魔域使者黑袍微动，似在低语。
下界各宗代表，更是呼吸急促，眼中泛起异光。
“第四条罪状：抗拒仙使，藐视天规。”
林默看向玄真，忽然笑了：
“这一条，我认。”
玄真一怔。
“但我抗拒的，不是仙使，而是不公！我藐视的，不是天规，而是伪善！”
林默一字一顿：
“若仙使来时，是平等相商，是共议未来，我林默必以礼相待。”
“但你们来时——要的是我的传承，要的是我神朝的解散，要的是我跪着当狗！”
“这样的仙使，我为何要敬？这样的天规，我为何要守？！”
他踏前一步，周身混沌之气轰然爆发，竟将仙锁寸寸震裂！
“今日，我林默便在此，正式宣告——”
声音如天道洪钟，响彻三界间隙：
“混沌大道，非仙非魔，包容万物，演化不息！它不是邪道，而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至理！”
“混沌神朝，不为附庸，不为臣属，只为下界万万生灵争一条活路，争一个未来！”
“若仙界容得下，我们便是第三极，与仙魔共立，维持三界平衡。”
“若仙界容不下——”
林默眼中灰光如焰，冲天而起：
“那我便带着混沌神朝，打出一个容得下的天！”
狂！
狂到极致！
却也坦荡到极致！
这一刻，所有观礼者都明白了——这不是审判，这是一场道争的宣言！
林默要争的，不是个人的生死，而是一条全新的道，一个全新的格局！
玄真巡察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默：“你……你这是叛道！是造反！”
“造反？”林默轻笑，“若为天下苍生争一条活路便是造反——”
他声音陡然转冷：
“那这反，我造了又如何？！”
“好！好！好！”玄真连说三个好字，转身看向律法天官，“律法天官，此子狂悖至此，还有何可审？当立刻定罪，打入天牢，永世镇压！”
律法天官沉默。
白眉使者忽然开口：“玄真巡察使，审判还未结束。”
“他还需要审判吗？！”玄真怒道，“方才所言，句句都是罪证！”
“是不是罪证，需三司共决。”白眉淡淡看向林默，“林默，你方才所言，可代表混沌神朝最终立场？”
“是。”林默毫不犹豫。
“也就是说，你拒绝交出混沌传承，拒绝解散神朝，拒绝向仙界臣服？”
“是。”
“哪怕因此与仙界为敌，哪怕神朝覆灭，身死道消？”
林默笑了，笑声清朗：
“使者，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混沌神朝可以战死，可以败亡，但绝不会跪着活。”
“今日之言，便是我的道，便是我神朝的道。”
“仙界若容，我们便是友。”
“仙界若不容——”
他抬手，指向苍穹：
“那便是敌。”
再无转圜余地。
道争，至此彻底摊牌。
白眉使者轻叹一声，看向律法天官：“天官，该表决了。”
律法天官缓缓起身，手中金律法典光芒大放：
“依仙界联盟律，三司共审，需两司同意，方可定罪。”
“现在，表决开始。”
他看向玄真：“巡察司，认为林默及混沌神朝有罪否？”
玄真毫不犹豫：“有罪！当诛！”
律法天官又看向白眉：“天机阁。”
白眉沉默片刻，缓缓道：
“天机阁认为——林默所言虽狂，却未违天道根本。混沌神朝所作所为，虽有越界，但其道其志，可视为‘第三极’雏形。”
“按天机阁观测——第三极崛起，虽会打破现有平衡，但长远而言，或有利于三界稳定。”
“故，天机阁认为——无罪。”
玄真脸色大变：“白眉！你——！”
“巡察使，注意言辞。”律法天官冷声打断，随后看向全场：
“仙律司表决——”
全场屏息。
林默也看向这位铁面天官。
律法天官翻开法典某一页，声音平静无波：
“仙界联盟律第一章第一条：天道之下，万物有灵，众生平等。”
“仙界统治下界，依的是‘护道’之责，而非‘主宰’之权。”
“混沌神朝虽自立，未主动攻伐他界，未行邪魔之事，其道包容，其政惠民。”
“青岚宗之战，属自卫反击，依律无罪。”
“抗拒仙使一事——仙使流云确有胁迫之举，依律，被胁迫者有权反抗。”
他合上法典，抬眼：
“故，仙律司认为——林默及混沌神朝，无罪。”
一锤定音！
玄真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你……你们……”
白眉微笑：“两司认为无罪，一司认为有罪。依律，审判结果——无罪释放。”
“不！我不服！”玄真咆哮，“我要上告仙庭！我要请仙帝裁决！”
“那是你的权利。”律法天官淡淡道，“但今日审判结果，即刻生效。”
他看向林默：
“林默，混沌神朝已获‘第三极’候选资格。但能否真正站稳，需看你们能否承受接下来的风雨。”
“仙界不会轻易放过你们，魔域也不会坐视。”
“好自为之。”
说完，律法天官身形淡化，消失不见。
白眉使者也起身，深深看了林默一眼：“小友，路还长。珍重。”
随即离去。
玄真巡察使狠狠瞪了林默一眼，甩袖腾空，带着仙兵愤然离去。
天刑台上，只剩下林默一行，以及尚未散去的观礼者。
魔域使者中，一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
“混沌神朝……有意思。”
“魔域，期待你们的表现。”
说完，三人化黑烟消散。
下界各宗代表面面相觑，最终默默退走，但眼中神情，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林默站在原地，望向三界间隙那混沌未明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神主……”诸葛明等人上前，神色激动。
“回去吧。”林默转身，眼中灰光收敛，“接下来，该备战了。”
“仙界不会善罢甘休，魔域也在观望。”
“我们要用实力告诉所有人——”
他踏步走向天刑台边缘，声音沉稳如渊：
“第三极，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
“走，回家。”
混沌神朝众人挺直脊梁，跟随林默，踏入空间通道。
天刑台审判，至此落幕。
但三界风云，已被彻底搅动。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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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审判结束，风暴才开始！仙界震怒，魔域异动，混沌神朝进入全面战争状态！林默闭关推演混沌终极奥义，诸葛明布局三界外交，战无极扩军百万！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