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
这里是咸阳宫最偏僻的永巷,专门关押犯错宫人的地方。
一股恶臭和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赵高,就躺在这片污秽的稻草堆上。
他的两条腿,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折断着。
丹田处,一片死寂。
那个修为,也成了奢望。
他,被废了。
被那个他伺候了一辈子的帝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废了。
“嗬……嗬……”
赵高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章台殿上那血腥的一幕。
回荡着嬴政那句冰冷的话,还敢欺辱朕的仙丹。
“仙丹……”
“好一个仙丹儿……”
赵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
他恨嬴政!
恨他的冷酷无情!
恨他的修仙kpi!
但他更恨!
更恨那个仙丹!
如果不是赵彻那个小杂种!
他赵高,还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
他还是那个能指鹿为马的赵高!
可现在,全完了。
因为那个小杂种的出现,他从云端,跌入了这片污秽的地狱!
“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赵高惨笑着。
“你以为,废了我的修为,断了我的腿,我就只是一条死狗了吗?”
他艰难地,从自己那破烂的内衬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刻着蜘蛛网纹路的铁牌。
“罗网……”
他低声嘶吼。
“天底下,都以为我是陛下的狗。”
“可谁又知道,我赵高……更是罗网的主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宦官身份截然不符的厉色!
“陛下啊陛下,你以为我是秦人?”
“不!”
“我是赵人!”
“我是被你亲手复灭的,赵国的遗孤!!”
这,才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
他潜伏在嬴政身边,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复仇!
为了颠复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大秦帝国!
他本来的计划,是辅佐胡亥,搞乱朝纲,让大秦二世而亡!
可现在,天道系统降临了。
更可怕的是,赵彻这颗仙丹出现了!
“有这个小杂种在……”
“他能源源不断地给嬴政续命!”
“他能源源不断地爆出仙法!”
“大秦……亡不了!”
赵高的心中,升起一股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全民修仙……”
“仙秦……”
“不!我绝不允许!”
“我赵国的仇,必须报!”
赵高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疯狂。
“赵彻……你这颗仙丹……”
“必须死!”
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嬴政现在没杀他,只是因为仙丹的出现,让他暂时忘了自己这条死狗。
等嬴政回过神来,自己必死无疑!
他要反击!
他要在这永巷之中,完成一次绝地反杀!
赵高握紧了那块罗网铁牌。
他知道,明杀,绝无可能。
嬴政现在把赵彻当命根子一样护着,披香殿外,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任何刺杀的迹象,都会引来嬴政雷霆万钧的彻查。
到时候,他这条s级的暗线,就彻底暴露了。
“不能明杀……”
赵高阴冷地笑着。
“那就只能……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借天道的刀!
他想到了一个词。
一个所有修仙者,都闻之色变的词。
走火入魔!
“对……走火入魔!”
赵高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个小杂种,不是在修炼吗?”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突然得了天大的好处,根基必定不稳!”
“如果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修炼出岔子……”
“让他暴毙在披香殿!”
“那在嬴政看来,这就是修炼不慎,反噬而亡!”
“是天道收走了他!与任何人无关!”
“哈哈哈哈……妙!太妙了!”
赵高为自己这个修仙式的阴谋,感到了兴奋!
他要让嬴政,亲眼看着自己的仙丹……
变成一颗废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块铁牌,按在了身下的石缝中,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长两短。
“嗡……”
片刻之后,他身前的阴影里,一阵蠕动。
一个仿佛没有骨头,全身裹在黑衣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
“主人。”
那影子的声音,嘶哑难听。
“天字一等。”
赵高看着这个罗网的最高级别刺客,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我需要一样东西。”
“不是杀人。”
“主人请讲。”
“《化功散》。”
赵高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种无色无味,专破修士气旋的奇毒。”
“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在三天之内,把它送进披香殿。”
“送进……九皇子赵彻的饮食之中!”
黑影闻言,身形微微一顿。
“主人,披香殿……现在是禁地。”
“嬴政的亲卫,和蒙恬的北军,里三层外三层。”
“我进不去。”
“你进不去。”
赵高阴冷地笑了。
“但有个人……进得去。”
……
披香殿,后厨。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宫女,名叫阿宛,正在瑟瑟发抖地洗着菜。
她,是披香殿的老人。
也是赵彻……唯一信任的几个宫人之一。
因为,她也是被宫中其他人欺负,才被赶到这偏僻宫殿的。
可现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她惹不起的人。
披香殿新任的管事太监。
而这个管事太监,是赵高……安插进来的。
“阿宛。”
管事太监捏着兰花指,将一包小小的纸包,塞进了阿宛的手里。
“咱家,也不为难你。”
“这里面,是益气散。”
“是中车府令大人,不计前嫌,特意送给九皇子殿下……赔罪的。”
“大人说了,此物,能助殿下……修为大增。”
“你,只需要把它,放进殿下的晚膳汤羹里。”
“明白了吗?”
阿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傻。
赵高刚被陛下打断了腿。
他会好心,送益气散?
这是……毒药!
“不……奴婢……奴婢不敢……”
阿宛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拼命磕头。
“奴婢不敢害殿下!求公公饶命!”
“不敢?”
管事太监笑了。
他蹲下身,轻轻捏住了阿宛的下巴。
“阿宛,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老娘,在咸阳城外的破庙里,苟延残喘啊?”
阿宛的哭声,瞬间止住了。
她惊恐地抬起头!
“你……你们……”
“听话。”
管事太监的笑容,如同毒蛇。
“把事办成了,你老娘,锦衣玉食。”
“办砸了……”
“你猜猜,那破庙,今晚会不会……走水啊?”
阿宛的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她颤斗着,接过了那包药粉。
……
半个时辰后,披香殿,院内。
赵彻依旧躺在那张躺椅上。
他的修为也在缓慢增长。
“哎,这速度,还是慢了点啊……”
赵彻有些不满。
“父皇的全民修仙,雷声大,雨点小。”
“看来,还是得找个机会,再刺激他一下。”
比如,再去不小心杀个boss,爆点新装备?
就在他盘算着,该去哪里找boss时。
阿宛端着一碗汤羹,低着头,走了过来。
“殿……殿下。”
“天凉了,喝……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斗。
“哦?阿宛啊,有心了。”
赵彻坐起身,笑着接过了汤碗。
这汤,香气扑鼻,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正要送入口中。
可就在汤匙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刹那。
他,停住了。
他那双本该咸鱼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看着碗里,那清澈见底的汤。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脸色惨白如纸,连碗都快端不住的阿宛。
赵彻,笑了。
“阿宛。”
“这汤里……”
“你,放了什么?”
阿宛的身体,猛然一僵。
哇的一声,崩溃地大哭起来!
“殿下饶命!!”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要害您的!”
“是赵高!是赵高那个挨千刀的阉人!”
“他用我娘的命……逼我下毒啊!!”
“殿下!!”
砰!
赵彻手中的汤碗,轰然落地!
汤汁四溅。
一股微不可查的,甜腥味,在空气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