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宫。
章台宫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数十名朝臣勋贵,尽皆垂首,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
熏香炉里飘出的青烟,似乎都带着彻骨的寒意,混杂着铜鼎的金属腥味和百官额头渗出的冷汗。
高台龙椅之上,大秦始皇帝,嬴政,面沉如水。
他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此刻正蕴含着即将喷薄的雷霆。整个大殿的死寂,都源于他紧抿的嘴唇。
“仙丹?尔等所求的仙丹呢!”
冰冷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下跪着的几个方士抖如筛糠。
为首的方士卢生,面白无须,此刻更是惨无血色。他叩首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陛下息怒……海外仙山,缥缈难寻……臣等、臣等出海三月,遇狂风巨浪,九死一生……实在、实在是……”
“实在是,一无所获?”
嬴政的声音缓缓压下,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
“朕,要的是结果。不是尔等的托词!”
“陛下!”另一方士徐市赶紧接话,“臣等虽未寻得主山,却在东海之滨发现仙人踪迹,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仙人索要……黄金千两,美玉百双,另需童男童女……”
嬴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废物!”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巨响。
“寻不到仙山,抓不到刺客!朕养着你们,何用!”
“一群只知耗费国帑的米虫!”
帝王一怒,雷霆万钧。
殿下群臣,鸦雀无声。
丞相李斯,站在百官之首,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他那身精致的黑色朝服没有一丝褶皱,整个人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只有他袖中微微颤斗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长公子扶苏站在前列,面带不忍与忧虑。
他既不忍那些方士被如此训斥,更忧心父皇对长生的偏执。他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出列劝谏,却终究在始皇那冰冷的目光下,咽回了所有话语。
角落里,胡亥眼中则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最喜欢看这种场面。无论是方士倒楣,还是朝臣被训,都能让他感到莫名的兴奋。他甚至觉得,父皇发怒的样子,才最是威严。
而在龙椅之侧,中车府令赵高侍立着,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他微微躬身,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的馀光却在始皇与百官之间逡巡,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人的恐惧。
当始皇怒斥方士时,他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无人敢在这时触怒帝王。
大殿的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靠近柱子的阴影里。
一个身影缩在那里,仿佛被所有人遗忘。
大秦十九皇子,赵无忌。
他年仅八岁,衣着朴素,甚至有些陈旧。这是宫人故意为之的,一个“痴傻”的皇子,本就不该占有太多的资源。
在这令人窒息的朝堂上,他似乎毫无察觉,正低着头,神情“痴傻”,专心致志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左手压右手,右手翻过来,再用指甲抠一抠掌心的纹路。
他玩得是那么认真,仿佛手心藏着比朝堂更重要的秘密。
他就是咸阳宫内最着名的“痴儿”。
自三年前其母“湘夫人”病逝后,这位始皇曾经最宠爱的幼子,便“伤心过度”,心智退化,成了这副痴傻模样。
在满朝文武眼中,他是个可怜虫。
在胡亥等人眼中,他是个无害的废物。
在始皇眼中,他……只是一个故人留下的,没有威胁的念想。一个能让他偶尔在深夜疲惫时,想起一丝温柔的符号。
然而,无人知晓。
在这具八岁的,痴傻的躯壳之下,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清醒的成年灵魂。
赵无忌的内心,正在疯狂吐槽。
一群蠢货。
跪着的方士是职业骗子,居然还敢加价,纯粹是嫌命长。
站着的李斯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大秦的安危,远不如他丞相的位子重要。
前面那个大哥扶苏,是个好人,可惜太软。在这种修罗场里,好人就是用来牺牲的,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旁边那个胡亥,纯种的废物点心,脑子里除了享乐,估计连一石米有多重都不知道。
还有始皇身边那个赵高。
赵无忌的馀光扫过那道影子,心中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才是真正的大老板,一个能把大秦帝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奸。
至于龙椅上那个男人。
赵无忌心中叹了口气。
他的父皇,嬴政。
千古一帝,雄才大略。可惜,正因为他太强,所以他怕死。
为了长生,他已经开始变得偏执,暴躁。
赵无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伟大的帝王,没几年好活了。
而他死后,赵高、李斯、胡亥联手,扶苏自尽,大秦二世而亡。
穿越到这地狱开局,整整三年。
赵无忌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
他不敢表露任何聪慧,不敢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母亲的早逝,成了他最好的保护伞。
一个“痴傻”的皇子,没有威胁,才能活命。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顶着这张“痴儿”的面具,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等到天下大乱,他就想办法逃出咸阳宫,找个地方种田。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赵无忌的思绪。
是始皇嬴政,他愤怒地将面前一方沉重的铜镇纸,狠狠砸在了龙案上。
坚硬的案几,竟被砸出一个浅坑。
“六国馀孽!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嬴政猛地站起,高大的身影投下令人战栗的阴影。他走下御阶,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就在昨夜!章台宫外,三百步!就有刺客!”
“三百步!这是在打朕的脸!”
“刺杀!刺杀!天天都有刺杀!”
“大秦的铁鹰锐士呢!朕的黑冰台呢!连区区几个刺客都抓不到吗!”
“废物!”
“通通都是废物!”
帝王之怒,如山崩海啸。
“陛下息怒!”
满朝文武,乌泱泱跪倒一片。这一次,比刚才要狼狈得多。
几个年老的御史,甚至被这股威压吓得浑身瘫软,几乎晕厥过去。
李斯把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闷响。
扶苏脸色惨白,跪地劝谏:“父皇息怒!还请父皇保重龙体啊!”
胡亥也吓得一哆嗦,再不敢有半分幸灾乐祸,赶紧跪好。
赵高更是“噗通”一声跪在始皇脚边,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万万不可气坏了身子啊!请陛下下令,奴才这就去将那些废物严刑拷打!”
整个大殿,只有“砰砰”的磕头声,和始皇沉重而愤怒的喘息声。
赵无忌也被这股威势吓得一抖。
他不敢怠慢,立刻学着周围人的样子,“笨拙”地趴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把脸埋进袖子里。
演戏,演全套。
他心中狂跳。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伴君如伴虎。
他只想活下去!
他不想死!
他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最压抑,最恐惧的时刻。
在始皇的暴怒声和满朝的叩首声中。
赵无忌的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机械音。
【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望……】
【求生欲望判定:极强……符合绑定条件……】
【大秦国运玩具系统,正在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