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敢。
始皇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上前一步,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赵高头顶的【国贼】二字,强压下心中想要直接拔剑砍人的冲动。
现在还不能杀。
杀了,谁来给无忌当“靶子”?
杀了,朕的“长生”找谁刷?
这可是个宝贝!
是个能动的、可持续发展的“长生经验包”!
所以
始皇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诡辩的,蛮不讲理的帝王逻辑,幽幽地说道:
“赵高。”
“你是朕的家奴。”
“无忌是朕的爱子。”
“家奴的头,撞了主子的手。”
“甚至……还弄脏了主子的玩具。”
始皇指了指赵无忌手里带血的玉玺,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你可知罪?!”
“……”
死寂。
全场死寂。
李斯跪在远处,把头埋得死死的,肩膀疯狂抖动。
他不是在哭。
他是在拼命忍住那种三观崩塌后的……荒谬感。
这他妈是什么混帐逻辑!
这也就是秦始皇!
换个皇帝说这种话,早就被史官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而赵高。
他彻底懂了。
在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公道?什么法度?什么宠信?
全都是狗屁!
陛下疯了!
陛下为了坦护这个傻子,已经彻底疯魔了!
在这个疯子皇帝面前,讲道理只有死路一条!
他赵高能从一个卑微的隐宫刑徒爬到中车府令的位置,靠的不是武功,不是才华,而是……
“识时务”!
既然陛下说是福分。
那就是福分!
既然陛下说是屎是香的。
那就是香的!
“奴才……”
赵高咬碎了牙,把满嘴的血腥味咽进肚子里。
他强忍着屈辱,强忍着愤怒,强忍着那种被人当猴耍的悲愤。
他在血泊中,艰难地翻过身,对着那个把他砸得半死的八岁痴儿。
重重地。
磕了一个响头!
“砰!”
额头再次撞击地面,剧痛让他差点晕过去。
但他必须清醒!
“奴才……知罪!”
赵高的声音,颤斗,沙哑,带着无尽的惊恐。
“谢十九皇子……赐……赐‘福’!”
“谢十九皇子……帮奴才……驱邪!”
“奴才的头太硬……弄脏了殿下的玉玺……奴才……罪该万死!”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赵无忌站在那里,看着脚下这个向自己磕头谢恩的大秦第一奸臣。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未来会指鹿为马,毁了大秦江山的赵高。
此刻却象一条断脊之犬,趴在自己面前。
感谢自己砸了他。
这种感觉……
“爽!”
“真他妈的爽!”
赵无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始皇。
只见这位千古一帝,此刻正摸着胡须,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家伙。”
“这就叫……恶人还需恶人磨?”
“老爹,你这‘天眼’一开,比我还象个反派啊!”
赵无忌心里吐槽着,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痴傻”的表情。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高。
然后。
做出了一个让赵高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举起手里带血的玉玺。
对着赵高。
“嘿嘿”傻笑了一下。
并且。
作势……又要砸!
“啊!!”
赵高吓得一声尖叫,也不磕头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球!
“别!别砸了!”
“殿下饶命!奴才福分够了!真的够了!”
那副狼狈不堪、屎尿横流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中车府令的威风?
看着这一幕。
始皇笑了。
满朝文武,虽然不敢笑,但心里……竟然也莫名地觉得……
有点解气?
【叮!】
【检测到赵高(国贼)产生极致恐惧!】
【国运值……微量提升!】
脑海中的提示音,让赵无忌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了一丝弧度。
……
中车府令赵高,那个平日里阴狠毒辣、权倾朝野的人物,此刻正象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缩在血泊里,对着一个八岁的痴儿磕头谢恩。
“谢殿下赐福……”
“谢殿下驱邪……”
每一个字,都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大秦丞相李斯的脸上。
李斯跪在地上,身体僵硬得象是一块风干的石头。他的双手死死地扣进冰冷的青铜地砖缝隙里,指甲崩裂,渗出了鲜血,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痛死的。
绝望死的。
“完了……”
“全完了……”
李斯那双总是闪铄着精明与算计的老眼中,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死寂。
他看着那个抱着玉玺、一脸“意犹未尽”的十九皇子赵无忌。
又看着那个站在赵无忌身后,一脸“纵子行凶”、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始皇帝嬴政。
李斯觉得,这章台宫的天,塌了。
这大秦的脊梁,断了。
“法度……”
李斯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悲鸣。
“大秦之所以能横扫六合,靠的是什么?不是兵锋之利,不是猛将如云,而是商君之法!是严刑峻法!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铁律!”
“可现在呢?”
“皇子当朝行凶,亵读国器,这本是死罪!”
“可陛下非但不杀,还帮他擦拭凶器,还鼓励他继续行凶!”
“重臣被砸得头破血流,非但不能伸冤,还要磕头谢恩,感谢这是‘福分’!”
荒谬!
滑天下之大稽!
这哪里还是那个法度森严的大秦?
这分明就是夏桀、商纣一般的亡国昏君所为啊!
“赵高虽是宦官,但他代表的是陛下的近臣,是朝廷的颜面!”
“如今颜面被踩在烂泥里,被一个痴儿随意践踏……”
“以后谁还畏惧大秦律法?以后谁还敬畏皇权?”
“二世而亡?”
李斯想起刚才自己那些恶毒的诅咒,此刻却只想苦笑。
“不……”
“照陛下这么个疯法,哪里还用等到二世?”
“一世……就要亡了啊!!”
悲愤!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从李斯的胸腔中炸裂开来,直冲脑门!
他是法家的信徒。
他是大秦的丞相。
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帝国,献给了这个致力于创建万世秩序的宏伟蓝图。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帝国,毁在一对“疯子”父子手里!
哪怕是死!
哪怕是触怒龙颜,被五马分尸!
他今天,也要把这个疯了的世道,给骂醒!
“陛下!!!”
一声凄厉至极,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嘶吼,猛地打断了赵高求饶的哭声。
李斯。
这位年过六旬的大秦丞相。
霍然起身!
他不跪了!
他披头散发,发冠早就在刚才被始皇一脚踹飞时跌落,此刻的他,满脸泪痕,双目赤红,状若厉鬼!
他颤斗着手指,指着龙台之上,指着那个还抱着玉玺的赵无忌。
“妖孽!此乃乱国之妖孽啊!”
李斯的声音,嘶哑,破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惨烈。
“传国玉玺,乃社稷神器!岂是顽童之玩具?”
“中车府令,乃朝廷命官!岂是待宰之猪狗?”
“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啊!”
“您看看这满地的鲜血!您看看这崩坏的礼乐!您看看这荡然无存的法度!”
“您这是在……自毁长城啊!”
李斯一边哭喊,一边踉跟跄跄地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在御阶之下,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这一跪,膝盖骨似乎都碎了。
“臣李斯!深受皇恩,位极人臣!”
“今日,臣不忍见大秦基业毁于一旦!不忍见先王英灵在九泉之下哭泣!”
“臣!斗胆死谏!”
李斯猛地抬起头,额头上鲜血淋漓,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名为“死志”的火焰。
“请陛下……清君侧!”
“诛妖孽!!”
“正如臣方才所言!此子不死,大秦必亡!此子不死,天理难容!”
“请陛下……赐死十九皇子赵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