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章台宫的上空。
随着这一声令下,大殿两侧那些早已按捺不住杀气的黑甲禁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汹涌而入!
“诺!!”
整齐划一的暴喝声,震得地动山摇。
“铿锵——”
长戈出林,寒光闪铄。
那些平日里只会耍嘴皮子的儒生博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还没等他们喊出那句“昏君无道”,那冰冷沉重的锁链和枷锁,就已经象毒蛇一样,缠上了他们的脖颈!
“啊!!”
“陛下!冤枉啊!”
“吾等是忠臣!吾等是一心为了大秦啊!”
“昏君!你听信谗言,你会遭报应的!”
哀嚎声、求饶声、咒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那几十名刚才还“正气凛然”、逼着皇帝杀子的儒生,此刻就象是一群待宰的猪羊,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地面上,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拖痕,那是他们拼命挣扎时,鞋底磨出的印记。
丞相李斯,跪在最前面。
他因为刚才那一跪,膝盖已经碎了,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群昔日的“同僚”,这群刚才还附议他“清君侧”的盟友,眨眼间就成了阶下囚。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比那宣纸还要白。
“疯了……”
“真的疯了……”
“陛下这是要……杀光所有的读书人吗?”
李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虽然讨厌这群儒生的迂腐,但他更知道,治国不能光靠法家的严刑峻法,也需要儒家的礼乐教化来粉饰太平。
如今,陛下这一刀下去,不仅砍断了儒家的根,更是砍断了大秦文治的一条腿啊!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李斯微微睁眼,看向龙台之上,那个正被始皇像宝贝一样护在身后的“痴儿”。
那个手里还拿着带血玉玺,一脸“看戏”表情的十九皇子赵无忌。
“妖孽……”
“此子……真乃乱世之妖星也!”
李斯心中悲鸣。
然而。
在这片混乱与血腥之中,还有一个人的世界观,比李斯崩塌得更彻底。
那就是……
长公子,扶苏。
扶苏站在前列,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若木鸡。
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与茫然。
他看着那些被拖走哭喊的老师、博士,那些平日里教导他“仁爱”、“礼义”的大儒。
又看着龙台之上,那个变得如此陌生、如此暴戾、如此不可理喻的父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痴傻”的弟弟身上。
“父皇……”
“您怎么能这样?”
扶苏的内心在滴血,在咆哮。
“十九弟他是痴傻,他是可怜,但他今日所做之事,哪一件不是大逆不道?”
“亵读玉玺!殴打重臣!如今更是因为他,父皇要诛杀数十名大儒!”
“这是昏庸!这是暴政!这是在毁大秦的根基啊!”
扶苏是个好人。
真的。
他性格仁厚,谦恭有礼,爱民如子。
在所有皇子中,他的名声最好,被天下人寄予厚望。
但也正因为如此。
他的脑子里,装满了儒家灌输给他的那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他看不懂始皇的“帝王心术”。
他更看不懂赵无忌的“大智若愚”。
他只看到了表面的“礼崩乐坏”。
他只看到了“忠臣被捕,奸佞当道(虽然他不知道谁是奸佞”。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一股身为长兄、身为大秦储君(自以为)的责任感,让扶苏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站出来!
他要力挽狂澜!
哪怕触怒龙颜,哪怕被父皇责罚,他也要为了大秦,为了正义,说一句公道话!
“噗通!”
扶苏推开了身边想要拉住他的侍从,重重地跪倒在御阶之下。
这一跪,把刚刚还在看戏的赵无忌都给吓了一跳。
“父皇!!”
扶苏的声音,清朗,悲切,带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儿臣……有话要说!”
始皇嬴政,刚刚下令抓了儒生,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点。
听到这声音,他眉头一皱,转过身来。
那双开启了【国运天眼】的龙眸,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长子。
“说。”
只有一个字。
冰冷,没有温度。
扶苏浑身一颤,但他还是抬起头,直视着那双让他从小就畏惧的威严龙目。
“父皇!”
“诸位博士虽言辞激进,但也是为了维护大秦法度,为了维护父皇的威严啊!他们罪不至死,求父皇开恩!”
“还有……还有十九弟!”
扶苏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赵无忌。
“儿臣知道,十九弟心智不全,行事全凭本能,今日之祸,非他本意。”
“但是!”
“国法无情!玉玺乃国之重器,赵高乃朝廷命官!”
“十九弟既已铸成大错,若不加惩戒,何以服众?何以安天下之心?”
“儿臣……斗胆!”
扶苏重重磕头,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请父皇……为了大秦江山,为了保全十九弟的性命……”
“将十九弟……圈禁于宗正府!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以此……平息朝野非议!以此……维护大秦律法!”
说完。
扶苏伏在地上,不再起身。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斗。
他在赌。
他在用自己的前途,去赌大秦的安稳。
他觉得自己在救赵无忌。
如果不圈禁,若是哪天父皇清醒过来,或者被外面的流言蜚语逼急了,十九弟这个“妖孽”只有死路一条!
圈禁,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能活命啊!
这是他作为长兄,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我是为了你好啊,十九弟……”
扶苏在心中默默念道,甚至为自己的“仁慈”和“大义”感动得眼框发红。
然而。
他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
在他头顶上方。
始皇嬴政的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半点“欣慰”或者“动容”。
有的。
只是无尽的……
失望。
浓浓的,化不开的,比看到赵高是国贼时,还要深沉的……失望。
“嗡——”
在【国运天眼】的注视下。
扶苏的头顶,气运翻腾。
那是一团白色的,代表着“仁德”的气运。
很纯粹,很干净。
但这团白色气运,却极为虚浮,仿佛没有根基的浮萍,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而在那气运之中。
几个大字,如同判决书一般,清淅地浮现出来——
【仁善(过犹不及)】!
【软弱(难当大任)】!
以及那个最让始皇痛心的——
【被腐儒所误】!
“唉……”
始皇在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叹息声,充满了疲惫。
“扶苏啊扶苏……”
“朕的长子……”
“朕曾对你寄予厚望,朕让你去学儒,是让你学他们的治世之道,不是让你学他们的迂腐!不是让你学他们的软弱!”
“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