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沉默了几秒,只有阮梅小口喝粥的声音。
林耀东看着她,这个节俭到骨子里的女人,连生病住院都在计算着每一分钱的花销。
他忽然想起有几次见她时,她都在街市为了一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的样子。
“我听说裙子是定做的,布料是从意大利运来的。”林耀东故意这么说,“设计师是法国人,上个月刚在巴黎时装周发布新系列。”
阮梅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慢慢睁大。
“所以,你还不完。”林耀东嘴角微扬,“这辈子都还不完。”
阮梅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默默喝粥,不再说话。
上午九点,何兰生医生准时带着几个医生组长和一群实习生来查房。
这位心外科专家虽然年近五十,满头银发,但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他为阮梅做了简单检查,又问了一些问题。
“阮小姐今天感觉如何?有没有胸闷或呼吸不畅?”
“还好…就是有点心慌。”阮梅老实回答,随即又补充,“可能是因为住院太贵了。”
实习生们忍俊不禁,何兰生也笑了:“林先生,你女朋友很有趣。”
林耀东不置可否,只是问:“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明天下午。”何兰生推了推眼镜,“有几个项目需要外送检测。不过根据目前的观察,阮小姐的情况暂时稳定,但手术是必须的。”
他拿出一张心脏血管造影图,向林耀东解释:“这是阮小姐冠状动脉的影像。你看这里,左房前支血管明显比正常人狭窄。正常情况下,这个位置的横截面积应该在5-6平方毫米,但阮小姐的只有不到4平方毫米。”
阮梅听着那些医学术语,看着造影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血管,感觉手心开始冒汗。
她下意识地抓住林耀东的手,手指冰凉。
“手术要怎么做?”林耀东问,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阮梅的手背上。
“介入治疗。”何兰生指向造影图上的狭窄处,“从这里穿刺进入血管,放置一个网状支架,把它撑开。
手术本身创口很小,恢复也快,但技术要求很高,特别是阮小姐这种情况,血管壁比较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破裂。”
“港岛能做吗?”
何兰生沉吟片刻:“技术上…可以,但我们团队经验不足。这类手术在欧美已经相对成熟,特别是美国克利夫兰医学中心,他们每年要做上千例类似手术,成功率在90以上。”
“费用呢?”
“如果去美国,包括手术、住院、术后复查,再加上来回机票和住宿…”。我可以联系我在克利夫兰的导师,争取一些优惠,但至少也要3万。”
“3万…美金?”阮梅倒吸一口凉气。
1990年代的港岛,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千港币。
3万美金,相当于二十多万港币,能在新界买一个小单位了。
阮梅这些年省吃俭用,连过期面包都舍不得丢,才存下二十万。
虽说前段时间跟林耀东炒股,20万变成了一百多万
但那可是3万美金,做了手术之后,加上一些术后恢复她那点钱可能都不够。
“不行不行…”阮梅连连摇头,“太贵了,我不做了,我没事的…”
“钱我会出。”林耀东一字一句地说,“你只需要考虑怎么让自己好起来。”
阮梅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可是…”
“没有可是。”林耀东打断她,转向何兰生,“联系你的导师,安排最快的时间。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何兰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我下午就去联系。不过林先生,有些话我需要单独跟你说。”
林耀东的盛名,他早有耳闻。
最近更是传出参选的消息。
一个古惑仔出来选区议员,这么说都有点荒诞。
但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确确实实的就这么发生了。
林耀东会意,轻轻拍了拍阮梅的手:“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病房外,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何兰生递给林耀东一支烟。
两人点燃,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远处,维多利亚港上空乌云密布,一场台风正在酝酿。
“林先生,有些风险我必须提前告诉你。”何兰生抽了口烟,神情严肃,“即使去美国做手术,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任何心脏手术都有风险,特别是介入治疗,术中可能出现血管破裂、支架移位、血栓形成…”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林耀东直接问。
“术中死亡,或者术后出现严重并发症,导致脑部缺氧,成为植物人。”何兰生看着林耀东,“这些可能性虽然小,但存在。作为医生,我必须告知患者和家属所有可能。”
林耀东沉默地看着远方,香烟在指间缓缓燃烧。
许久,他才开口:“如果不做手术,她还能活多久?”
“3到5年,如果调养得当,没有大的情绪波动或劳累。”何兰生顿了顿,“但阮小姐的心脏问题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恶化,下一次发病可能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台风前的风吹过阳台,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林耀东掐灭烟头:“安排手术吧。无论如何,都比眼睁睁看着她等死强。”
“我明白。”何兰生点头,“我会尽快联系。不过林先生,手术前阮小姐需要保持情绪稳定,避免任何刺激。昨晚那种惊喜…”
他笑了笑,“最好不要再有了。”
林耀东难得地露出一丝苦笑:“知道了。”
回到病房时,阮梅正拿着计算器,眉头紧锁地算着什么。
看到林耀东进来,她连忙把计算器藏到枕头下。
“在算什么?”林耀东挑眉。
“没…没什么。”阮梅眼神闪烁。。
“还在算手术费?”林耀东放下计算器,在床边坐下,“我说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可是二十多万…”阮梅咬着嘴唇,“我怎么能让你出这么多钱。我们…我们又不是…”
“不是什么?”林耀东看着她。
阮梅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单:“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帮我这么多,我还不起的…”
虽然两人发生关系不止一次了,但林耀东这家伙嘴里到现在还没有一句明确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