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文化中心，厨房。
窗明几净，不锈钢操作台光可鉴人，专业厨具一应俱全。
江凡站在操作台前，身上围着崭新围裙。
对面，林薇架好几台摄像机，确保能从各个角度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直播间标题简单粗暴，火药味十足——【不聊故事，只看东西：现场复刻华夏“宝塔菜”】
直播刚一开启，观看人数以恐怖速度飙升，瞬间突破千万大关。
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来了来了！世纪对线第二回合！】
【怪哥这是要亲自下场干啊！我怎么有点慌呢？我记得他上次做番茄炒蛋，差点把厨房点了。】
【楼上的，别怕！理论王者，实践青铜，这才是怪哥的萌点！今天我们看的不是厨艺，是勇气！】
【对面安圣浩估计已经搬好小板凳，准备看笑话了。】
林薇同样紧张，凑到江凡身边，小声提醒：“凡哥，你你行不行啊？这可不是番茄炒蛋，这玩意儿看着就好难。”
“放心。”
江凡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但其实他自己手心也全是汗。
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开口。
“各位观众，下午好。我是饕餮怪。”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今天不开品鉴，不开吐槽。我们就做一道菜，一道非常古老的华夏宴席菜——宝塔肉。”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案板上一块四四方方、肥瘦相间的极品五花肉。
“做宝塔肉，最关键的，也是最基础的一步，就是刀工。
江凡拿起一把锃亮的中式片刀，详细解释道。
“要把这块肉，片成一张厚度均匀、连绵不断的肉片。总长度，大概要在两米左右。中间不能断，否则，塔就立不起来了。”
直播间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米？不断？开什么国际玩笑！这比我织毛衣还难！】
【完了，我感觉直播马上就要结束了。】
江凡没有看弹幕，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块肉上。
理论他都懂，脑子里甚至能清晰地模拟出下刀的角度和力度。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这是他最大的短板。
试探性地切下第一刀。
刀刃入肉，有些涩，有些抖。
切下来的肉片，明显厚薄不均。
“哈哈哈，我就知道！”
“怪哥，要不咱还是用嘴吧，别为难自己了！”
林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凡停了下来，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外界的一切嘈杂都消失了。
视觉的干扰被排除，另一种更加敏锐、更加纯粹的感知力，被提升到了极致。
——触觉强化！
左手轻轻按在五花肉上，指尖传来清晰的反馈。
肉的纹理、筋膜的走向、脂肪的厚度
所有信息，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成三维立体图。
他再次举起了刀。
这一次，动作变了。
不再是凭着视觉和肌肉记忆去切割，而是完全依赖于指尖的感知。
他的刀，成了手指的延伸。
刀锋贴着肉的纤维，以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
直播间里的嘲笑声，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们看到了一副匪夷所思的画面。
江凡的动作，没有专业厨师的行云流水，甚至有些笨拙。
但他手中的刀，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片出的肉片，厚度惊人地一致，薄如纸片，均匀得如同机器切割。
刀锋在肉块上盘旋、游走，肉片被一点点地拉长，却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那不是在切菜。
那更像是一场庄重的仪式，一次庖丁解牛般的精准解构。
当最后一刀落下，江凡轻轻一抖手腕，那张巨大的肉片，如同一匹柔软的锦缎，被完整地提了起来。
他睁开眼，将肉片平铺在案板上。
林薇下意识地拿出卷尺，量了一下。
“两米二十三！”
她惊呼出声。
整个直播间，在寂静了三秒之后，彻底引爆！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邪术！闭着眼睛切的？】
【我收回刚才的话！怪哥不是青铜，他是隐藏的大魔王！】
【这他妈是天赋型选手啊！这专注力，这稳定性，跪了！】
接下来的步骤，就简单了许多。
江凡将肉片细致地盘成宝塔的形状，中间塞满事先泡好的梅干菜，上锅蒸制。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没有闲着。
他开始讲解。
从宝塔菜在明清官府宴的起源，到它所蕴含的“步步高升”的吉祥寓意。
从“荤塔”与“素塔”的不同做法，到它对厨师刀工、火候、调味综合能力的极致考验。
他讲得深入浅出，旁征博引，将这道菜背后的文化底蕴，娓娓道来。
这下，观众们才彻底明白。
“九层云阶”那精巧的结构，并非安圣浩的凭空创造，而是脱胎于“宝塔菜”最核心的工艺。
他只是用更现代、更昂贵的食材，替换了朴实的五花肉和梅干菜，再用西式的摆盘美学，给它穿上了一件华丽的外衣。
一个小时后，宝塔肉出锅。
江凡将蒸好的肉倒扣在盘中，再淋上用原汤调制的、色泽红亮的芡汁。
一座敦实、厚重、散发着浓郁肉香和酱香的“肉塔”，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没有“九层云阶”那般玲珑剔透的仙气，却多了一种让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的烟火气。
它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犷，但它无比真实。
江凡将镜头推近，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被蒸得软糯通透、入口即化的肉片，以及吸饱了肉汁、油光发亮的梅干菜。
“各位。”
江凡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网络。
“这就是"宝塔菜"，华夏宝塔肉。”
“它或许不够时尚，不够惊艳。但它诚实，有根可循。”
“它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身上每一道皱纹，都记录着岁月和历史。”
“而"九层云阶"，就像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人，模仿着老人的姿态，却试图告诉所有人，自己天生如此。”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而在汉京的某个地方，“静水台”的后厨里。
安圣浩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盘热气腾腾的宝塔肉，脸色铁青。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江凡没有和他辩论，没有和他争吵。
他只是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那层被他精心包裹的、名为“原创”的糖纸，当着全世界的面，狠狠地撕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源自古老华夏的内核。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公开处刑。
江凡关掉了直播。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刚才那番极限操作，对他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林薇立刻递上一杯水，满眼都是小星星：“凡哥，你刚才帅爆了！”
江凡苦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消息提醒。
发信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账号。
他点开，消息是用英文写的，简短得只有一句话。
“r jiang, i a an seong-ho i request a etg, face to face”
（江先生，我是安圣浩。我请求一次会面，面对面。）
江凡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这场风暴，终于吹到了那个始作俑者的面前。
而真正的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