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张口。
那块凝脂般的蚝肉，顺着重力滑到唇边。
“哧溜——”
一声轻响。
巨大的蚝肉连带着壳里那汪清澈的海水，被一口吸入。
瞬间。
半个太平洋涌进了口腔。
冷。
彻骨的冰冷。
那是来自深海百米以下的温度，带着凛冽寒气，冻结了口腔内壁的每一个细胞。
牙齿合拢。
“噗滋！”
最肥美的蚝肚在齿间爆裂。
没有腥味。
浓郁到粘稠的奶香，混合着霸道的海水咸鲜，轰然炸开。
太鲜了。
这种鲜，与和牛油脂带来的满足感截然不同。
它原始。
野性。
是站在惊涛拍岸的礁石上，一个大浪迎面打来，灌了满嘴的海水与海藻。
独特的金属质感在舌尖跳舞，那是丰富矿物质的味道。
“唔……”
江凡鼻腔里哼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怪不得被称作“海中牛奶”。
这哪里是牛奶。
这是浓缩了十倍的深海奶油。
滑、嫩、脆。
裙边带着微微爽脆，中间的肚子却如顶级豆腐般即刻消融。
一口下去，层次感丰富得让人头皮发麻。
‘哇！’
脑海里，饕餮幼崽兴奋尖叫。
‘是大海！宝宝喝到大海了！’
‘好鲜！好鲜！’
它在江凡脑子里开心打滚，化身一只小海獭，抱着虚幻的大贝壳啃得不亦乐乎。
喉结滚动。
“咕嘟。”
硕大的蚝肉顺着食道滑下。
冰凉、顺滑的触感一路向下，直达胃部。
爽！
和牛积攒的那点火气和油腻感，被这一口深海冰鲜冲刷得干干净净。
通体舒泰。
“怎么样凡哥？好吃吗？”
林薇看得直咽口水，她不敢吃这么大的，但江凡一脸享受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极品。”
江凡竖起大拇指。
“这才是真正的刺身之王。”
“什么蓝鳍金枪鱼，在这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都得往后稍稍。”
他说着，目光投向冰面上剩下的几只。
意犹未尽。
脑子里的饕餮幼崽疯狂催促。
‘还要！还要！’
‘宝宝还要吃大贝壳！’
“老板！再来……”
江凡举起手。
话未说完，脸色骤变。
原本该随食物入胃升起的“真味能量”，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诡异的、针扎般的刺痛。
从胃部开始，瞬间引爆全身神经。
‘咿呀！！！’
脑海里，刚才还兴奋打滚的饕餮幼崽，突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不再是软糯的撒娇。
是真正的恐惧。
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吞下了剧毒。
‘痛！’
‘肚肚痛！’
‘有坏东西！宝宝吃到了坏东西！’
江凡瞳孔猛缩。
怎么回事？
嗅觉明明告诉他，这只牡蛎无比新鲜，没有丝毫腐败迹象。
甚至入口前，系统给出的初步反馈也是极其正面的“真味”。
可现在……
刺痛感愈演愈烈。
不仅是胃。
血液仿佛燃烧起来，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疯狂跳动，向大脑传递着最为危险的信号。
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黄豆般的汗珠顺着脸颊淌下。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惨白，再从惨白转为铁青。
“凡哥？你怎么了？”
林薇伸手去扶，被他手上的冰冷吓了一跳。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江凡张嘴，发不出声音。
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
这不是普通的吃坏肚子。
是他的身体，或者说体内的饕餮系统，在进行最激烈、最本能的排异反应。
它在拒绝刚才吃下去的东西。
它尖叫着要把那个“坏东西”赶出去。
‘吐出来！’
‘快吐出来！会死的！宝宝会死的！’
饕餮幼崽的哭喊带上了绝望。
“呕——！”
江凡猛地推开林薇，踉跄冲到路边下水道口。
弯腰。
刚才吃下去的价值不菲的岩牡蛎，连同之前的和牛，如火山爆发般被吐了个干干净净。
“哗啦——”
东京街头，这一幕格外刺眼。
周围排队的食客被吓了一跳，纷纷避让，脸上露出嫌恶。
店老板愣在原地，举着牡蛎刀僵住。
“凡哥！你别吓我！”
林薇急出了眼泪，不顾脏污蹲下给他拍背。
“是不是食物中毒了？我叫救护车！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
江凡吐得天昏地暗。
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随着呕吐物的排出终于缓解了一些。
脑海里，饕餮幼崽的哭声渐弱，变成了虚弱的抽泣。
‘呜呜……好痛……’
‘吓死宝宝了……’
江凡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角。
眼中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的嗅觉是“真味探知”，能分辨食材新鲜度，能闻出烹饪手法的优劣，甚至能闻出厨师是否用心。
但它闻不出物理层面的污染。
它闻不出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能从基因层面摧毁生物体的——辐射粒子。
刚才那只牡蛎。
新鲜吗？无比新鲜。
好吃吗？人间绝味。
但它来自于一片被彻底污染的海域。
一个包装精美的毒苹果，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早已烂透。
【叮！】
【警告！检测到高危摄入物！】
【菜品名称：天然野生岩牡蛎（辐射变异版）】
【综合评定：0分（错误！检测到致命级污染源！）】
【食材评级：天然岩牡蛎（品质：极优），[警告！该食材遭受严重核素污染，蕴含高浓度放射性物质（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烹饪评级：无（生食）】
【能量收益：-500点（毒素侵蚀，系统启动紧急排异程序，能量巨额消耗！）】
【系统评价：一份包裹着死亡的“真味”。食材本身拥有成为神品的潜力，但已被人类的愚蠢彻底污染。它不是食物，是足以对碳基生物造成不可逆基因损伤的邀请函。真味，在辐射中彻底畸变。警告宿主：当前环境辐射值严重超标，建议立即远离！】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江凡缓缓站直身体。
他看着眼前生意火爆的小店。
看着那些依然在排队，一脸期待等着品尝“大海味道”的食客。
看着冰柜里那些散发着诱人光泽，实际上却早已沦为“核废料”的顶级海鲜。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深夜食堂。
这分明是……
切尔诺贝利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