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空，被远远甩在身后。
公务机平稳穿行于万米高空，机舱内只有沉稳的引擎轰鸣。
比起来时那架庞大的空中会客厅，这里更紧凑，也更私密。
没有官员，没有空乘。
只有江凡和林薇。
以及驾驶舱里，两位沉默的飞行员。
江凡的头靠着冰冷的舷窗，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墨蓝。
他眼皮沉重，连抬起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
从东瀛的死里逃生，到京城的封神之战。
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
直到此刻，在这架飞往家乡的飞机上，那根钢丝才终于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疲惫。
“凡哥。”
林薇的声音很轻，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你嘴唇都干裂了。”
江凡抬起手，指尖在触碰到杯壁的瞬间，竟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用了些力气才稳稳接住，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周局他们……安排得太周到了。”林薇看着空旷的机舱，小声说。
“直接把我们送回蓉城。”
江凡点了下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周到。
这是保护。
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从他坐上“国门守护者”那张椅子开始，他就已经不再是他自己。
他的安全，他的行踪，都成了需要被严密守护的“机密”。
【宝宝……】
脑海里，饕餮幼崽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起，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
【宝宝肚肚……空空的……】
经历了昨晚那场化学盛宴的轮番轰炸，它的核心能量几乎被清空，整个“崽”都陷入了萎靡不振的状态。
“想吃什么？”
江凡在心里问。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这小祖宗会点名要吃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天材地宝。
然而，饕餮幼崽只是弱弱地哼唧了一声。
【想吃……面面……】
【不要肉肉……不要海鲜……】
【就要……清汤的小面面……上面撒点葱花花……】
江凡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为了顶级和牛能在他脑子里打滚撒泼的饕餮吗？
这还是那个面对神级奶酪就口水泛滥的小饭桶吗？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小家伙，也被吓坏了。
被那些用化学香精和工业色素堆砌出来的“美味”，彻底伤到了最本源的味觉。
现在的它，就像一个被劣质糖果齁坏了的孩子。
只想念一碗最简单、最干净、最温暖的家常味道。
“好。”
江凡在心里承诺。
“回家就给你做。”
飞机开始下降。
穿透厚厚的云层，一片熟悉的，璀璨的灯海，出现在舷窗之外。
蓉城。
属于他们的人间烟火。
飞机没有降落在双流国际机场，而是在城市边缘一个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机场，平稳落地。
舱门打开。
没有欢迎的队伍，没有闪光灯。
只有一辆黑色的，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红旗轿车，安静地停在舷梯下。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面容普通的男人站在车边。
他快步上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朝两人微微点头。
“江先生，林小姐。”
“奉命送二位回家。”
男人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干练。
“周局让我转告，您家附近已经安排了最高等级的安防措施，请放心休息。”
“辛苦了。”江凡点头回应。
两人坐进车里，柔软的真皮座椅将身体的疲惫彻底包裹。
车子无声地滑出机场，汇入城市深夜的车流。
江凡摇下了一半车窗。
一股混杂着牛油火锅、烧烤孜然和街边小吃摊油炸香气的热风，混着潮湿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那股味道，滚烫，鲜活，甚至有些粗糙。
和“利剑一号”实验室里，那种冰冷的，精准到极致的肃杀氛围，是两个世界。
江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烟火气，涌入肺中，仿佛在冲刷着还残留在感官深处的化学味道。
路边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门口，依旧有人在排队。
烧烤摊的浓烟，裹挟着辣椒面被热油激发的香气，肆无忌惮地飘散。
小巷深处传来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麻将碰撞声，清脆，急促，充满了生命力。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些声音和气味里，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深海里憋了太久气的潜水员，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人间的空气。
林薇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
车子在他们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下。
夹克男人替他们打开车门，将那只简单的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放在他们脚边。
“任务完成。”
他再次点头示意，随后便转身上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深人静。
江凡和林薇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自家那个亮着橘黄色灯光的窗户。
那是林薇的妈妈，算着时间，特意为他们留的灯。
江凡掏出钥匙，手却有些抖，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悦耳。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淡淡饭菜香和熟悉洗衣液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是家的味道。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仔细地包着。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林薇妈妈的字迹。
“锅里炖了鸡汤，饿了自己热来喝。冰箱里有新鲜的抄手，明早给你们煮。”
江凡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熟悉的，有些潦草的字迹，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不用系统去分析。
就知道那锅鸡汤，一定远超90分。
那碗抄手，也一定比全世界任何的山珍海味，都更加美味。
“凡哥……”
林薇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地扶住他。
“快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江凡摇了摇头。
他连走进卧室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甩掉鞋子，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摔进了客厅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味道。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为国守门的英雄，也不是什么全网封神的“怪哥”。
他只是一个累坏了的，终于回到自己窝里的，普通人。
林薇拿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睡吧。”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到家了。”
江凡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周建国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和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明天，还有一份真正的‘大礼’，在等着你。”
大礼……
会是什么呢？
江凡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
他只想睡觉。
在这张属于自己的沙发上，安安稳稳地，睡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