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虎8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撕开戈壁滩上燥热的风。
窗外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苍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成片成片的银白色“森林”。那是数以千计的巨型风力发电机，叶片在烈日下缓缓转动，切割着从大西洋吹来的暖湿气流。
而在风机脚下，是铺天盖地的光伏板，像蓝色的海洋，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缕阳光。
“这就是西北的‘能源矩阵’。”
江凡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里难掩震撼，“以前只在新闻里看过，真开到跟前，才觉得人有多渺小。”
林薇举着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凡哥，这画面太赛博朋克了。感觉下一秒就会有变形金刚从光伏板下面钻出来。”
“变形金刚没有，大家伙倒是有不少。”
江凡踩下油门，引擎轰鸣。
前方，霍尔果斯，到了。
如果说哈密的“未来瓜”是精密的实验室产物，那霍尔果斯口岸，就是用钢铁和混凝土浇筑的暴力美学。
车子还没进核心区，就被堵住了。
不是堵车，是堵“龙”。
一条由重型集装箱卡车组成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车头，挂着各个国家的牌照，像蛰伏的巨兽，喷吐着白烟，等待通关。
远处，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不知疲倦地抓起一个个集装箱，精准地码放在中欧班列的平板车上。
轰隆隆的铁轨声，盖过了风声。
江凡找了个视野开阔的观景台，把车停稳。
“家人们，到站了。”
他调整了一下领口的麦克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肃穆。
直播间早已等候多时的五千万观众，瞬间涌入。
【到了？这就是霍尔果斯？】
【我的天，这车队也太长了吧！这得排到哪年哪月去？】
【怪哥，说好的吃肉呢？怎么带我们来看堵车？】
江凡没急着解释。
他打开后备箱，熟练地组装起那套军工级涂装的“战鹰”无人机。
“嗡——”
旋翼撕裂空气，无人机如利箭般直冲云霄。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拉升，再拉升。
直到整个霍尔果斯口岸的全貌，毫无保留地撞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一刻，弹幕停了。
画面左侧，是一块斑驳的石碑，那是清代留下的界碑，孤零零地立在风沙里，诉说着百年前的屈辱与沧桑。
画面右侧，是两座巍峨如山的现代化国门。
红色的国徽高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在国门之下，是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铁路、公路、管道，像三条大动脉，将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与遥远的西方世界死死地连接在一起。
“看见了吗？”
江凡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两千年前，张骞出使西域，靠的是脚力，听的是驼铃。”
“那时候的丝绸之路，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充满了未知和凶险。”
镜头推进，特写给到一列正在缓缓启动的中欧班列。
“而今天。”
江凡指着那列火车，“我们用高铁，用5g，用这一条条钢铁巨龙，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天涯若比邻’。”
“这就是新时代的丝绸之路。”
“也是我们这次旅程的起点。”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刷“吃肉”的弹幕，此刻整齐划一地变了队形。
【泪目了，这就叫大国气象！】
【以前觉得历史书上的丝绸之路很遥远，现在看到这一幕，突然懂了什么叫传承。】
【怪哥这波格局打开了！这一口，敬祖国！】
江凡收回无人机，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薇的肩膀。
“走，媳妇儿。”
“去看看国门那边的烟火气。”
两人步行进入了“中哈霍尔果斯国际边境合作中心”。
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一步跨过去，就是哈萨克斯坦。
这里没有森严的铁丝网，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商人，戴着花帽的维吾尔族大叔，背着大包小包的游客，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什锦汤。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混合了香料、羊油和烤馕的独特味道。
“咕噜……”
江凡的脑海里，那个沉睡了一路的饕餮幼崽，翻了个身。
【爸爸……好香……】
【不是甜甜的味道……是肉肉！是带着腥味的肉肉！】
江凡笑了。
这小东西，鼻子比狗都灵。
他循着味道，穿过两排琳琅满目的免税店，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挂着哈萨克语招牌的小摊。
摊主是个体态丰腴的大妈，正挥舞着大勺，在一口巨大的铁锅里翻炒着什么。
那锅里，热气腾腾。
切成大块的羊肝、羊心、羊肺，混着土豆块，在羊尾油的滋润下，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焦褐色。
“这是……库尔达克？”
江凡眼睛一亮。
他在做攻略时看过，这是哈萨克族最传统的待客菜——土豆炖羊杂。
粗犷，豪横，不拘小节。
“yahiiz!（您好！）”江凡现学现卖了一句蹩脚的问候。
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金牙。她指了指锅里，又指了指旁边篮子里炸得金黄酥脆的面食。
“吃？香！”
大妈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意思很明确。
“来一份！”江凡比划了一个“一”，又指了指那个油炸面食，“这个也要！”
很快，一只一次性纸碗递到了江凡手里。
满满当当的一碗羊杂，上面盖着两块热乎乎的“包尔萨克”（哈萨克油果子）。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多余的装饰。
只有最原始的肉香，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江凡端着碗，没有急着吃。
他转身，穿过人群，走到了合作中心的中心线上。
脚下，是一条红蓝相间的分界线。
左脚在中国，右脚在哈萨克斯坦。
他转过身，面向东方。
透过高耸的国门，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和飘扬的五星红旗。
这一路走来，从蓉城的火锅，到兰州的拉面，再到嘉峪关的烤肉，哈密的甜瓜。
每一口，都是家乡的味道。
而从这一刻起，味蕾将要迎接的，是未知的挑战。
林薇默默地站在他身旁，镜头对准了他的背影。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国门的阴影里。
直播间里，六千万人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顿饭。
这是告别。
江凡举起手里的纸碗，对着那面红旗，轻轻碰了一下。
像是敬酒。
“家人们。”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下一站，就是真正的异国他乡了。”
“听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也听说，外面的饭不太好吃。”
他笑了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冒着油光的羊肝。
脑海里，饕餮幼崽已经急得开始打滚了。
【爸爸快吃！宝宝要饿扁啦！这個味道好奇怪，但是好想吃！】
“行了，不矫情了。”
江凡夹起一块羊肝，又夹起一块包尔萨克。
“这一口，敬我们身后的万家灯火。”
说完，他张大嘴，将那充满异域风情的粗犷美味，狠狠塞进了嘴里！
“咔嚓。”
包尔萨克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炸裂。
紧接着，是羊肝绵密醇厚的口感，混合着羊尾油那直冲天灵盖的浓烈香气。
没有花椒，没有辣椒，没有那些熟悉的调味。
只有盐，和洋葱。
简单，直接，野性十足！
【叮！】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
【检测到异域风味源质！】
【综合评定：89分！】
【特殊属性触发：国境之味。】
【饕餮幼崽评价：呜哇！爸爸！这个肉肉里有风的味道！还有大草地的味道！宝宝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狼！】
江凡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顺着喉咙滚入胃袋，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不是精致的江南小炒，也不是火爆的川渝江湖菜。
这是属于草原和荒漠的味道。
是游牧民族刻在骨子里的生存哲学。
他咽下食物，回头看向林薇，眼神里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薇薇。”
“怎么了？”
“味道不错。”
江凡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转身指向那茫茫的西方地平线。
“看来，国外的饭，也没那么难吃。”
“走！”
“带上我们的舌头，去给这世界，做个质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