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味道？
江凡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炸雷，嗡嗡作响。
他猛地踩下刹车，方程虎8在距离那燃烧巨坑一百多米的地方停稳。
车灯照亮的前方，空气都在剧烈扭曲。
热。
即便隔着车窗，那股蛮不讲理的热浪依旧穿透了玻璃，烘烤着人的皮肤。
【爸爸……】
脑海里，小饕餮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撒泼打滚的尖叫，也不是面对美食时的垂涎欲滴。
那是一种……近乎呢喃的梦话。
带着一丝迷茫，一丝眷恋，还有一丝连江凡都无法理解的……孺慕之情。
【火……好大的火……】
【好暖和……像妈妈的肚肚……】
江凡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妈妈的肚肚？
这小祖宗的设定不是上古凶兽吗？难道它是在炼钢炉里出生的？
“凡哥，你怎么了？”
林薇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正举着相机，透过长焦镜头看着远处那片火海，俏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没事。”
江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怪异感，推开车门。
轰——
一股混合着灼热气浪和浓烈硫磺味的空气，如同烧红的铁板，猛地拍在他脸上。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巨大轰鸣，仿佛有一万台鼓风机在同时咆哮。
眼前的景象，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
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型天坑，内部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个喷吐着火焰的口子。
烈焰翻滚，交织成一片燃烧的海洋。
将漆黑的夜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这里不是地狱。
却比任何人想象中的地狱，都更具毁灭感。
“开……开直播吧。”林薇的声音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地方，不让大家看看，太可惜了。”
江凡点点头，架好直播设备。
信号接通的瞬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像是坐上了火箭。
五千万……六千万……七千万……
最终，数字稳稳地停在了八千一百万上。
全世界的网友，在这一刻，通过江凡的镜头，看到了这颗星球上一道燃烧了半个世纪的伤口。
弹幕彻底疯了。
【我的上帝！这是哪里？世界末日了吗？】
【Эtoвpataвaд!（这是地狱之门！）】
【クソッ、これは現実か？（卧槽，这是真的吗？）】
【我感觉我的手机屏幕都变烫了！怪哥你离远点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之门？比纪录片里看着恐怖一百倍！】
【在地球的伤口上撒盐？不，怪哥这是直接在伤口上蹦迪啊！】
江凡顶着热浪，走到镜头前，脸上的皮肤被烤得发红。
“家人们，晚上好。”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单薄，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欢迎来到卡拉库姆沙漠的中心，我身后的这个大火坑，就是土库曼斯坦最著名的景点，‘地狱之门’。”
“一个烧了五十年的天然气坑，一个因为失误而造就的世界奇观。”
江凡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片火海。
“很多人来这里，是为了感受末日般的震撼，是为了拍一张能吹一辈子的照片。”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但我们不一样。”
“今天晚上，咱们不当游客，咱们当厨子！”
“今晚的菜单——”
江凡一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地狱炙烤全羊！”
“用地球自己的火，烤来自沙漠的羊！”
“主打一个天人合一，与地球同频共振！”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随即，爆发出了比地狱之门还要猛烈的弹幕狂潮。
【？？？我听错了什么？烤全羊？】
【疯了！怪哥彻底疯了！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活儿？】
【在火山口上烤羊？哥，你咋不抱着煤气罐炒菜呢？】
【这波操作我给一万分！这才叫硬核美食！米其林算个屁啊！】
林薇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她快步走到江凡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凡哥！你疯了？这怎么烤啊？人还没靠近就成灰了吧！”
“放心，我有分寸。”江凡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
他转身从方程虎8的后备箱里，拖出一个巨大的、用防水布包裹的物体。
防水布解开，露出一只处理干净的整羊。
那羊的品种很奇特，通体黝黑，体型不大，看起来十分精壮。
“家人们，看好了。”
江凡拍了拍羊身，开始了他的科普。
“这是土库曼特有的黑羊，也叫盐碱羊。”
“它们常年生活在沙漠戈壁，吃的不是青草，是盐碱地里长出来的骆驼刺和沙拐枣。”
“这种特殊的食谱，让它们的肉质自带一股天然的咸鲜味，而且几乎没有膻味。”
林薇在一旁搭手，两人合力将羊架在一个简易的铁架上。
江凡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开始在羊身上划开一道道口子。
“所以，对付这种顶级的食材，不需要复杂的腌制。”
“过多的香料，只会破坏它本身最纯粹的本味。”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些大颗粒的海盐和几颗捣碎的蒜瓣，均匀地揉进羊肉的缝隙里。
简单的处理，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自信。
【好家伙，听着就流口水了。】
【肉质自带咸味？这是什么神仙羊？】
【怪哥是认真的！他真的要在地狱门口烤羊！】
【别吹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羊，是怎么烤！】
一个观众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是啊，怎么烤？
林薇拿出随身携带的工业温度计，对着火坑的方向远远一测。
“滴”的一声。
屏幕上跳出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372c。
这还只是在一百多米开外的安全距离。
要是靠近坑边，温度恐怕能瞬间融化钢铁。
“凡哥，这温度太高了。”林薇收起温度计，秀眉紧蹙，“而且你闻这股味儿。”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人的鼻腔。
“这是天然气不完全燃烧产生的硫化物，有毒，而且味道极冲。”
“羊肉是吸味的，在这种环境下烤，别说吃了，闻着都得中毒。”
林薇说出了最关键的两个难题：
一，超高的温度，会让羊肉瞬间焦糊，外焦里生。
二，浓烈的硫磺味，会彻底毁掉羊肉的味道。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直播间的气氛也从刚才的狂热，渐渐转为质疑。
【确实，这没法搞啊。】
【完了，怪哥这波装逼要翻车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比在南极卖冰棍还离谱。】
【散了散了，估计就是摆拍一下，最后还是得用卡式炉。】
面对林薇的担忧和直播间的质疑，江凡却异常平静。
他处理好羊肉，擦了擦手，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那片燃烧的火海。
他在距离坑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那里的热浪已经如同实质，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头发都开始微微卷曲。
他凝视着坑中那片永不熄灭的火焰，眼神专注，仿佛在与一个古老的存在对话。
【爸爸……】
脑海里，小饕餮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不再迷茫，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渴望。
【火在唱歌！】
【它在叫宝宝过去！】
【它说……它有好吃的……比那个甜瓜瓜还好吃的……火心糖……】
火心糖？
江凡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镜头前。
那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他看着镜头，看着那八千万充满疑惑的眼睛，缓缓开口。
“谁说烤羊，就一定要靠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