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琉璃井返回别墅时,天已破晓。苏清圆看着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陆时衍,他左臂的纱布又换了新的,眉宇间带着难掩的疲惫,却依旧紧紧攥着那份从“鬼市”成员身上搜出的黑色账本。
“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事情可以等天亮再处理。”苏清圆放缓车速,轻声问道。
陆时衍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却摇了摇头:“睡不着。”他翻开账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这些记录里提到了‘七星引’,和我恩师当年留下的笔记里的词汇一模一样。”
苏清圆心中一动。她知道,陆时衍的恩师周明远,是业内顶尖的痕迹鉴定专家,三年前在调查一起古董走私案时,离奇死于自己的实验室,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线索,案子最终成了悬案。这件事,一直是陆时衍心中的一根刺。
“‘七星引’是什么意思?和溯源玉有关吗?”苏清圆问道。
“不确定,但恩师当年的笔记里,反复提到过这个词,还画了和溯源玉碎片相似的纹饰。”陆时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一直怀疑恩师的死和‘鬼市’有关,但没有证据。现在看来,他当年调查的古董走私案,根本就是‘鬼市’的手笔,而他很可能因为接近了溯源玉的秘密,才被灭口。”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两人刚下车,负责审讯的警员就打来电话,语气急促:“陆法医,有重大发现!我们在一名‘鬼市’核心成员的随身物品里,搜到了一块旧怀表,表盘后面刻着‘周’字,而且……怀表的夹层里藏着一张纸条!”
半小时后,警员将怀表送到了别墅。那是一块黄铜质地的旧怀表,表盘已经氧化发黑,背面刻着一个简洁的“周”字,正是周明远的姓氏。陆时衍颤抖着手打开怀表,表盘内的指针早已停摆,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叠的泛黄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潦草的字迹,墨迹已经有些晕染:
“七星聚,溯源现,鬼市藏祸心;
实验室有‘眼’,窃玉者为‘蛇’;
吾身陷局中,唯以残片为引,望后来者破局。”
“是恩师的字迹!”陆时衍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他研究过无数次恩师的笔迹,这笔迹的起笔收锋、转折顿挫,绝不会错。
苏清圆凑近细看,指尖轻轻触碰纸条:“纸张是三年前的老宣纸,和你恩师去世的时间吻合。‘窃玉者为‘蛇’,会不会指的是墨蛇?”
“很有可能。”陆时衍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实验室有‘眼’,应该是说他的实验室里有‘鬼市’的眼线,或者藏着关键线索。当年警方搜查过实验室,没有发现异常,现在想来,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进书房,从书架最底层拿出一个尘封的箱子,里面是恩师的遗物。他翻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实验室的布局图,在角落的保险柜位置,画着一个小小的“合璧纹”。
“当年我以为这只是随手画的标记,现在看来,这是恩师留下的提示。”陆时衍的手指抚过“合璧纹”,“保险柜里放着他最珍贵的研究资料,当年警方打开时,里面只有一些普通的学术论文,我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才明白,他肯定是用了和秘宝阁一样的机关,把真正的线索藏在了保险柜的夹层里。”
苏清圆看着笔记本上的“合璧纹”,突然说道:“这个纹路和溯源玉碎片的纹路能对应上。或许,需要用溯源玉才能打开那个夹层?”
“有这个可能。”陆时衍立刻起身,“我们现在就去法医中心的旧实验室。”
清晨的法医中心格外安静,旧实验室已经闲置了三年,门上还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陆时衍用钥匙打开门,灰尘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实验室的布局和笔记本上的图纸一致,角落的保险柜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陆时衍走上前,将溯源玉放在保险柜的密码锁上。溯源玉瞬间发出微光,贴合在锁面上,保险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侧面的一块铁板缓缓弹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复杂的资料,只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铜残片,上面刻着残缺的“蛇缠日纹”,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周明远和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人,站在一座古墓前,两人的姿态看起来颇为熟稔。
“这个面具……是墨蛇!”苏清圆一眼就认出,照片上女人戴的面具,和之前在秘宝阁见到的墨蛇的面具一模一样。
陆时衍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原来恩师当年和墨蛇认识,甚至可能一起调查过古墓和溯源玉。”他拿起青铜残片,与溯源玉放在一起,残片立刻吸附在溯源玉上,填补了一处细微的缺口,“这残片是溯源玉的一部分,当年恩师肯定是发现了墨蛇的阴谋,想要保护这块残片,才被她灭口。”
“那‘实验室有‘眼’,指的是谁?”苏清圆问道。
陆时衍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当年恩师的助手,现在是市立博物馆的文物鉴定师,林文彬。”他回忆道,“恩师去世后,林文彬就离开了法医中心,转行做了文物鉴定,而且他这几年和‘鬼市’的几个外围成员有过接触,只是没有实质性证据。”
“这么说,林文彬就是墨蛇安插在恩师身边的眼线?”苏清圆恍然大悟。
“大概率是。”陆时衍握紧拳头,“当年恩师的研究进展,林文彬都了如指掌,他肯定把溯源玉的消息告诉了墨蛇,才导致恩师被灭口。”
就在这时,苏清圆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陈老太发来的:“清圆丫头,你之前放在我这里的《双蝶戏花图》,我今早整理时发现,绣品的衬布下面,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明远托,护七星’。”
“是祖父的笔迹!”苏清圆看着消息,眼中闪过惊喜,“看来你恩师当年和我祖父也有合作,他们都在守护溯源玉和秘宝阁的秘密。”
陆时衍心中的脉络渐渐清晰:“三年前,恩师和你祖父一起调查溯源玉,找到了部分碎片和秘宝阁的线索,却没想到被身边的眼线出卖,墨蛇为了夺取溯源玉,杀害了恩师,而你祖父为了保护剩下的碎片,才将它们藏在各个非遗场所。”
“那林文彬现在在哪里?我们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更多线索?”苏清圆问道。
陆时衍立刻联系警方,查询林文彬的下落:“他现在是博物馆的核心鉴定师,明天博物馆有一场非遗文物特展,他肯定会到场。”
“我们明天去会会他。”苏清圆眼神坚定,“一定要查明你恩师死亡的真相,让墨蛇和林文彬付出应有的代价。”
陆时衍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感激。恩师的悬案压在他心头三年,如今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线索,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苏清圆的陪伴和帮助。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谢谢你,清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原地打转。”
“我们是恋人,也是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苏清圆微微一笑,“而且,这不仅是你恩师的案子,也和我祖父、和溯源玉、和所有文物的安全有关,我有责任和你一起查下去。”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照亮了两人紧握的手,也照亮了桌上的溯源玉和青铜残片。三年的悬案,终于有了突破口;而墨蛇的真面目,也随着线索的浮现,渐渐清晰。
陆时衍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不会轻松,林文彬老奸巨猾,墨蛇更是阴险狡诈,他们很可能已经察觉到线索的暴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但他不再是孤军奋战,身边有苏清圆的陪伴和支持,有警方的协助,还有祖父和恩师留下的线索,他有信心揭开所有的真相。
“明天,我们一起去博物馆。”陆时衍的眼神坚定,“该清算的账,是时候清算了。”
苏清圆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期待。她知道,这场围绕着溯源玉、秘宝阁和陈年旧案的较量,即将进入新的阶段。而她和陆时衍,也将携手并肩,一步步接近真相,为逝去的人讨回公道,守护好那些珍贵的文化遗产。
夜色再次降临,别墅的灯光下,两人并肩坐在桌前,仔细研究着怀表、纸条和照片,试图从中找到更多隐藏的线索。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破解谜团的关键;每一步前行,都朝着真相更近了一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文彬坐在博物馆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关于“鬼市”成员落网的新闻,脸色阴沉。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墨蛇大人,周明远留下的线索,好像被陆时衍找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墨蛇冰冷的声音:“慌什么?一个林文彬,一个陆时衍,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明天的特展,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挂了电话,林文彬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又很快被贪婪取代。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小小的玉碎片,正是当年从周明远的实验室偷来的,他一直藏着,等着有一天能以此向墨蛇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