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闲家里虽然亮着灯,但并不能照顾到他窗外的院子,所以院子里并不光亮。
那月华之下,突然从茅厕里冒出个人来,着实把田林给吓了一跳。
“婶子,我是田娃——”
“娘,你不在家好好待着,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
就在田林跟庄母解释时,亮灯的屋子也在这时候打开。
只见庄闲一面披上短衫,一面疾跑过来。
“你是田娃?”
庄母仍抓着田林的手不放,但到底再没把田林当做她丈夫了,就听她追问田林道:
“他爹是不是跟你在凤来楼吃酒,你怎么不把他一起带回来?”
看样子,庄母还不清楚她老公被她儿子卖掉的事儿。
又或者,她大概因为疯病的原因,所以前两天清楚,现在又不记得了。
田林把目光望向了庄闲,要看庄闲如何解释。
就见庄闲扶着他娘的肩膀,半哄半迫的送他娘回房:“我同你说过了,老头儿跟着一帮华花郎,一起去求仙去了”
田林进了小院,但并不贸然进庄闲的屋子。
他在庄闲屋外等了两刻钟,总算等到庄闲把他娘给哄好。
庄闲接过田林的蜜饯,招手带田林进了他的屋子。
就见他把蜜饯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放,随手拉过一个凳子递给田林:
“有时候想想,当初不该去镇上把我娘给找回来!想我马上是要练武修仙的人,往后别人知道我有个疯子娘,那还有什么颜面?”
田林觉得庄闲练武肯定能有所成,但修仙?
他也不出言打击,只是道:
“等你进小镇练武,往后恐怕没时间照顾婶子。倒不如趁早结亲,家里也能留个人照顾她。”
庄闲拆了蜜饯的油纸,只拿了一个苹果脯递给田林,却把剩下的又用油纸包上。
“我现在学无所成,又不愿娶乡下丫头做正妻。但若找人来做妾,恐怕又出不起价钱。”
田林听言惊讶道:“乡下的你不要,你看上县里哪家的女儿了?”
“商三小姐。”
他此言一出,着实让田林大吃一惊。
望着面前这个短打带补丁的人,田林忍不住有些钦佩:
“那是咱们的主家,是整个开原县数得上的炼气世家千金;不论他家会不会看上你,但你有这样的志向,却是咱们村的孩子所不能比的。”
庄闲接过田林分了一半过来的苹果脯,却并不着急送到嘴里。
就见他站起身来跟田林道: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敢想敢做。或许你忘了当初咱们结拜时的志向,但我庄闲从没有一刻忘记过!”
田林之所以被称作老三,就是因为当初几个孩子结拜时,原身按年龄排到了第三。
白日里给他送蜜饯的少年,曾经也是结拜的一伙人之一,排行老五唤作五儿。
至于五兄弟为什么如今不亲近,甚至没有老二和老四出现,全因为当初他们歃血为盟时,割血的刀是从粪坑旁捡到的锈铁片。
总之,几个孩子歃血为盟后,当天晚上就发烧病死了两个。
为这事儿,不但大人们明令禁止不许他们再胡闹,他们也因为无法做到象誓言那样‘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终于还是解散了小团伙。
不过虽说不算是结拜兄弟了,但田林跟庄闲这个大哥,总归比其他孩子要亲近很多。
原身大概不记得儿时庄闲的豪言壮志,穿越过来的田林更不可能想得起。
他目光瞥过桌面,上面是一些不知道哪里淘来的启蒙书。
显然庄闲为了将来能修仙,不但做足了练武的准备,而且对于识字也不曾耽搁。
“你大晚上带着蜜饯过来,总不可能是听我说劳骚话的吧?”
庄闲把苹果脯塞进嘴里,平复了心情后跟田林道:“只要你不是来找我借银子的,不妨把话说出来,我一定帮你。”
田林也没废话,他隐去了怀疑自己不是田家崽的事儿,将自己与田父的冲突说了一遍。
庄闲沉默半晌,道:“你住我这里可以,反正这里空房间多。不过你要我陪你去伏妖林我觉得这比找我借银子还离谱。”
田林劝他:
“你就算凑齐了修金,也不过只能保证你进武馆学武,却不能保证你在武馆中能学有所成。
就我所知,商家武馆中许多武学还要花银子单独购买,而且不论哪家的武学,想要练好都需要大量的食补和药浴”
庄闲并没有被田林蛊惑,反而笑道:“进武馆后如何赚钱,那应该是我进武馆学了一些本事后再考虑的事情。
村里那么多猎户都没人敢跑莽砀山外打猎,凭咱们两个人的射术,过去不就是找死吗?”
莽砀山外围的几座山据闻有妖兽,普通人谁敢过去冒险?
但田林既然绝意要跟田家断情,那就必须要尽早自己赚取银子。
毕竟要在村子里单独生存,就免不了土地神和朝廷的赋税。
“我们只在莽砀山外围,并不深入那几座妖山;况且如今的我已能挽三石强弓而百发百中,普通的猛兽何足为惧?”
庄闲起身,质疑的看了田林好一会儿。紧接着他也不说话,而是转身出了屋子,不一会儿便带了一张弓进来。
这仍是一张牛角弓,但明显比田林自己的那张大上不少。
他把沉重的牛角弓塞到田林的手里,示意田林试一试。
田林也不废话,他接过牛角弓后轻轻吸了口气,紧接着弓弦如满月一般在他手中拉满。
庄闲看田林神情专注,拉弓时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渊渟岳峙。
他自身也是打猎的好手,只一眼便看出自己远不是田林的对手。
待得田林收弓笑看向他时,庄闲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良久后才听他叹道:
“老三啊,我情肯自己想办法给你凑钱,也不要你变得比我厉害他娘的,现在我该怎么说?”
田林看出他心里不痛快,也不开口安慰,只是道:
“庄老大你既然要修仙,便该知道我的这点射术,在武馆那些炼了近十年的宿生面前只是雕虫小技。
你现在羡慕我,而我却在怕他们啊!”
庄闲‘嘿’的一声,一拍田林的肩膀道:“咱们都有志气些,那帮人不过是练了几年都没能被商家看中的废物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谁敢挡咱们兄弟俩的路,咱们兄弟俩就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