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到,云板声便再次响起。
到这时候有的学员刚从明心斋洗漱出来,哪里还有吃饭的时间?
田林也伙同庄闲,两人匆匆丢下传盘赶到了一门处的演武坪。
百来号人站在演武坪里,勉强列了五排。
众人都知道武馆的夫子全都是大宗师修为的强者,所以心头带着忐忑,没有一人敢开口说话的。
可如此肃穆站了两刻多钟,往后又到朝阳初升,仍不见夫子出现。
到这时候,一些进武馆前没有练过武艺的人,已有些站不稳当了。
在一群人骚动之中,有学员开口喝道:
“都噤声,连这点考验都受不了,还如何练武?”
众人都觉得这是夫子的考验,说不定此时夫子就躲在暗处,给众人考评呢。
于是都各自按捺下不耐,昂首挺胸忍受着不适,强自撑到了正午。
随着正午公厨处响起云板声,内院中三三两两走来好几个少年,约摸都十四五岁的模样。
那几个少年看到田林等新生后,忍不住嗤笑出声:“这帮蠢货,大早上在这里守门呢!”
“让他们守门,咱们先去吃饭。”
这些宿生别看只比在场人多一两岁,但却都是大三通境界的高手。
因此被这些人嘲笑了,新生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这都中午了,还要考验到什么时候?”
有新生忍不住了,终于决定去公厨吃饭。
另有新生道:“都到这时候了,再坚持一会儿,免得夫子生气。”
“夫子要生气,也是拿姬无命他们作筏子。毕竟我们可是站了一早上,姬无命他们是一个早上都没来。”
三三两两去了几个,但新生中大部分人还是老实的站着,接受考验。
终于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后,从武馆外面走进一个佩剑的老头儿。
老头儿看到庭院里的新生后,诧异的道:“今天不是说好的,让老罗来给你们训话吗,怎么他又躲懒了?”
这句话一出,在场新生忍不住心头一凉:汝母婢,白站一个早上了
“算了,他既然不过来,那我就随便说两句。”
老头儿在众人面前站定,捋了捋胡须后道:
“老夫姓赵,所学武艺专精于剑术!在下品功法中,《罗云剑》和《赵家十三剑》都已圆满。
诸位有志学子,往后想要学剑的,都可以到东街我的别宅处找我。而若是想学棍、拳脚或是刀法,则去找其他夫子。
好了,说了这么多,有谁想买《罗云剑》和《赵家十三剑》的么?一律五十两银子。”
场中田林心头一动,但还是忍住了。
就他所知,下品功法修炼到了圆满,也敌不过中品功法修炼到小成。
但不论是下品功法还是中品功法,两样修炼的再多,也不可能是上品功法的对手。
与其把钱花在下品功法上,倒不如使劲凑足五百多两,买一本上品功法。
“都没人买?也好,下品功法不喜欢,那么上品剑法《叠风剑》老夫也早已大成。
往后有谁对《叠风剑》感兴趣,也可以来找老夫。六百两银子,包教包会。”
老头儿说完就走,直接往内院去了。
等他一走,庭院中的人终于挨不住了,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有人跺着发酸的脚,骂道:“这个罗夫子也是,既然不来讲课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害的咱们在这里白站了几个时辰。”
庄闲这时候也扯了扯田林道:“走,先去吃饭,我早饿了。”
田林顺势也出了数组,比起庄闲而言,他显得格外轻松,甚至还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打了个哈欠,田林道:“也不知道下午讲不讲课,若还是早上这样,倒不如留时间给我出门买书。”
“你买什么书?”
“孔爷爷那里的医书我都瞧遍了!听他说,镇上有家开原书斋书类齐全,都是从郡城拿的货。”
“你有那些钱,倒不如留下来买淬体散。或者把钱留下来,买一把合身的武器。”
庄闲有些生气田林的执迷不悟,可当坐下看着传盘里的窝头和咸菜之后,他的愤怒就转移了目标:
“他娘的,这比我在屋里吃的还差!如今这世道,还有几家吃窝头啃野菜?”
他接连掰碎了两个窝头,但都因为难以下咽而扔在了传盘上。
也在这时,五儿忽然在两人旁边坐下。
就见五儿吧传盘一推,说:“大哥三哥,你们吃我的菜吧。”
看着五儿一脸讨好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田林的面子上,总之庄闲没有动手。
但他还是冷声道:“谁稀得吃你的东西,难道我自己没吃的么?”
说完话,庄闲把传盘上掰碎的窝头扔到了野菜汤中,泡发着往嘴里灌。
这时田谪的声音也在一旁响起,他提醒五儿道:
“咱们虽然有午牌,可以不限次数添饭添菜。但若被发现把饭食分给别人,免不了被武馆训斥惩罚。”
五儿愣住了,看起来进退两难的样子。
田林这时候咬了口窝头,笑着替五儿解围:
“我和你大哥吃惯了窝头,你也不用管我们。倒是你,如今进了武馆,若再不将养好身体,如何跟得上课业?”
五儿还没说话,田谪已开口跟田林道:
“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就不该省那点钱。平日里几个窝窝头,没有油水吃的再饱又如何?完全不够练武消化的。”
“多谢田兄提醒只不过二两银子,可也说不上是小钱了。”
主要田林现在缺钱,而且他修炼全靠看书。或许往后修炼上品内家功法时,会需要他长期吃肉来弥补消耗。
但如今只是修炼《搬山诀》,他所需要消耗的并不多。
倒不如先想办法凑钱买到上品内家功法之后,再考虑补充营养的事儿。
田谪见说不动田林,冷哼一声拉着五儿就走。
此时的庭院中,便泾渭分明的分作了两拨人。
一拨是大鱼大肉的,一拨则是窝头咸菜的。
那些大鱼大肉的人绝不跟窝头咸菜的人一桌,他们踩着凳子,自顾自的谈笑风生。
而那些窝头咸菜的,则都躲在角落,一味的啃窝头,只是不语。
庄闲和田林倒没觉得啃窝头有什么可羞臊的,两人吃饱喝足,放下传盘出了公厨。
但等经过演武坪打算出武馆时,他们看到演武坪处,还有好几个新生仍立在太阳底下。
哪怕是汗如雨下,那几个新生仍是一脸执拗的站着。
“他们在干嘛?”
庄闲有些迷惑的发问,就听田林也有些不自信的道:“他们或许仍觉得,他们正在经历夫子们的暗中考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