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莲花先醒来。怀中人依旧沉睡着,呼吸均匀清浅,褪去了昨夜的情动与艳色,恢复了一贯的冰雪之姿,只是眉眼间透着罕见的松弛与依赖。他安静地蜷在李莲花怀里,微凉的身体被李莲花暖烘烘的体温包裹着,睡得正熟。
李莲花不敢乱动,怕惊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充盈。指尖极轻地拂过穆凌尘散在枕上的乌黑长发,又描摹过他精致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微微抿着的、色泽淡粉的唇上,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直到窗外传来早起的弟子练功的呼喝声,以及隐隐的钟鸣,穆凌尘的睫毛才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时,他眼中有一瞬的迷茫,随即对上了李莲花含笑凝视的目光。
“什么时辰了?”穆凌尘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比平日更添几分柔软。
“还早。”李莲花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可以再睡会儿。”
穆凌尘却已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撑着身体想要坐起,却因腰间传来的微妙酸软而动作一滞。
李莲花连忙扶住他,眼中闪过心疼:“可是不舒服?我帮你揉揉?”说着,温热的手掌便覆了上去,带着精纯温和的内力,小心地按摩着。
穆凌尘耳根微红,拍开他的手:“不必。”自己慢慢坐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中衣披上。晨光透过窗纸,照亮了他身上某些暖昧的红痕。
李莲花也起身,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蹭了蹭他冰凉的发丝,闷声笑道:“昨晚可是你自己”
话未说完,就被穆凌尘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闭嘴。”
李莲花低笑出声,不再逗他,只抱着人又温存了片刻,才一同起身洗漱。
等他们收拾妥当,打开房门时,方多病已经在院子里练完一套剑法了,正拿着布巾擦汗。见到两人出来,他眼睛一亮:“师父,穆大哥,早啊!昨晚睡得可好?我让人准备了早饭,一会儿就送来!”
笛飞声也刚好从隔壁房间走出,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暗红色衣衫,精神奕奕。
四人就在院中的石桌上用了简单的早饭——清粥小菜,馒头包子,朴素却清爽。
用罢早饭,李莲花看了看天色,对方多病道:“小宝,乔门主说午后在雅室相见?”
“对,乔姐姐是这么说的。”方多病点头,“上午她好像还要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李莲花沉吟片刻:“既如此,上午我们便不打扰她了。我想再去院内别处走走看看。”他顿了顿,看向穆凌尘和笛飞声,“你们可要同去?或是自便?”
穆凌尘自然道:“随你。”
笛飞声也无异议。
方多病立刻道:“我陪你们!百川院我熟!”
于是,一行人便又在方多病的带领下,在百川院内信步而行。李莲花看似随意,实则有意无意地朝着曾经几位院主常去的场所、以及处理公务的院落附近走动。
一路上,确实见到了不少新面孔的年轻弟子,个个精神饱满,行事干练。也偶遇了一两位看起来像是管事或教习的中年人,对方多病颇为客气,对李莲花等人虽不认识,但见是方多病带来的客人,也礼貌致意。
然而,直到将近午时,他们几乎将百川院前院主要区域走了个遍。见时辰不早,四人便返回方多病的院子用了午饭。
约莫半个时辰后。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盈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李莲花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青色丫鬟服饰、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女正站在院门口,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谨慎,朝内张望。
见到李莲花与穆凌尘,那少女眼睛一亮,快步走进院中,对着二人盈盈一礼,声音清脆:“二位贵客安好。奴婢是门主身边的侍画,奉门主之命,请二位前往一叙。”
李莲花与穆凌尘对视一眼。乔婉娩主动相邀,正在意料之中。方多病前去通报,她得知他们到来,于情于理都会尽快一见。竟是派了贴身丫鬟来请,显见重视。
“有劳姑娘带路。”李莲花起身,语气温和。
穆凌尘亦随之站起,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侍画再次行礼,转身在前引路。小径两旁花木扶疏,显然日常精心打理,环境雅致静谧,与前方练武场的喧腾截然不同。
不多时,一处独立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虚掩,匾额上书“静雅”二字,笔迹清婉秀丽,正是乔婉娩的手笔。
此处离几位院主静养的那片僻静房舍不远,但更为敞亮规整,显然是门主日常处理琐务、短暂休憩之所。
侍画在门口停下,侧身道:“门主就在书房等候二位,请。”
李莲花道了声谢,与穆凌尘一同推门而入。
院内不大,却处处透着女主人特有的雅致与洁净。正房的门开着,里面陈设简单,书案上堆着不少卷宗文书,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正从案后起身。
她云髻轻绾,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面容清丽温婉,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疲惫,眼下亦有浅青色阴影,衬得肤色略显苍白。正是乔婉娩。
见到李莲花与穆凌尘并肩走入,乔婉娩目光先是在李莲花脸上停留一瞬,眼底深处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歉然,有久别重逢的感慨,最终化作一抹温和的、带着距离的礼貌笑意。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李莲花身侧的穆凌尘身上。穆凌尘气质太过独特,清冷出尘,姿容绝世,即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令人无法忽视。乔婉娩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对二人微微颔首。
“相夷李先生,穆先生,二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乔婉娩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少女时期多了几分沉稳与力道,只是细听之下,仍能觉出一丝中气不足。
“乔门主客气了。”李莲花拱手还礼,笑容温润,语气熟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是我们贸然来访,叨扰了。”
穆凌尘亦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并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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