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楠木雕琢的殿宇内,瑞兽香炉吐出的青烟袅袅盘旋,将空气染成一片甜腻慵懒的暖香。
五皇女唐玉瑶俯瞰肖安南,斜倚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软榻上,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只波斯猫雪白的软毛。
她身边簇拥着数十名摒息侍立的宫女与护卫,整个仪仗的排场奢华到了极致,却也安静到了极致,仿佛所有人都是她华美背景的一部分,连呼吸都经过了精心的编排。
肖安南跪伏在地,冰凉的金砖通过薄薄的官服布料,刺得他膝盖生疼。
这点疼痛,与他脸上载来的火辣痛楚和内心翻涌的巨大羞耻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他不敢抬头,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地面,用最卑微的姿态,等待着那位喜怒无常的皇女殿下发落。
唐玉瑶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猫儿身上移开,投向了匍匐在下方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鼻青脸肿的模样实在有些碍眼,破坏了殿内精致的氛围,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嫌恶。
“说吧!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鬼样子?”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却毫无温度。
肖安南的身子剧烈一颤,强忍着颤斗,一字一句地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清淅禀报。
他没敢添油加醋,因为事实本身已经足够惊人。
当他说到集英殿修撰张显赫的名字时,他能感到上方投来的目光骤然变得锋锐如剑。
“你说,集英殿的张显赫,为了护着那个废物三皇姐,打了你,还杀了本宫的护卫?”
唐玉瑶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的神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起了兴致的专注。
“回殿下,千真万确。”肖安南咬着牙回答。
“你说,他要造反?”唐玉瑶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肖安南心中一凛,立刻叩首道:“下官不敢妄议。
但张显赫行事乖张,目无王法,当众行凶,实在嚣张至极。
请殿下为下官,为死去的护卫做主!”
他以为这番话能激起五皇女的怒火,让她下令严惩张显赫。
谁知,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声清越的嗤笑,那笑声像淬了冰的银针,扎得他耳膜生疼。
“张显赫是集英殿正六品修撰,年少成名,文采斐然,是大干官场上人人看好的【麒麟才子】!
他的前途,可比你远大得多。”
唐玉瑶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篾,“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会为了点小事,就搭上自己的性命前程去造反?”
肖安南一时语塞,讷讷道:“下官……下官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唐玉瑶的笑意更浓了,“本宫看你是嫉妒他吧!
嫉妒他有你没有的才华!
嫉妒他有你没有的前程!
更嫉妒他有你没有的胆魄!”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肖安南的脸上。
他感觉脸上的伤口迸裂开来,血腥味混杂着屈辱涌上喉头。
他想辩解,想嘶吼,想告诉她自己被毁掉的不仅仅是容貌,更是整个官宦生涯。
在大干,官员的仪容是脸面,是晋升的资本。
他被破了相,仕途之路几乎就此断绝。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张显赫!
然而,他什么都不能说。
在唐玉瑶面前,他的愤怒和绝望一文不值。
“行了!”
唐玉瑶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沉默,“别在这里添油加醋,博取同情。
你只需要把当时的情形,一字不漏地给本宫说清楚!
他如何出手,说了什么话,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肖安南的心沉入谷底。
他明白,五皇女关注的重点,从来就不是他的委屈,也不是死去护卫的性命。
她只对那个胆敢反抗她意志的张显赫本人产生了兴趣!
他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恨意,用最平直的语调,将张显赫如何一招制敌,如何言语锋利,如何平静地站在尸体旁对峙的场景,仔仔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他说完,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许久,唐玉瑶才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却带着兴奋:“杀两个奴才算什么大事?
有点意思……
本宫早就听说过这个张显赫,都说他是个才华横溢的文弱书生,本宫还觉得无趣得很!”
她站起身,赤着玉足踩在冰冷的白虎皮上,缓缓踱步。
火红的宫裙裙摆在地板上拖拽,象一团流动的火焰。
“现在看来,传言有误。
一个能亲手杀人,而且杀得这么干脆利落的文人,可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有趣多了。”
她的眼中闪铄着猎手发现珍奇猎物时的光芒:“这个人,本宫很感兴趣。”
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肖安南,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不准你再对他出手!
从现在起,张显赫是本宫的猎物,本宫要亲自会会他!”
肖安南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不仅报不了仇,还要眼睁睁看着毁掉自己前程的仇人,成为主子眼中的新宠……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肖安南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了血,可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谨……遵……上命!”
他知道,自己办事不力,又惹得主子不快,已经在唐玉瑶心中彻底失了分量。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象一条真正的狗一样,忍气吞声,摇尾乞怜。
唐玉瑶很满意他的顺从。
她骨子里流淌着与大皇子唐荧惑相似的,对杀戮和征服的渴望,但她表现得更为隐晦和恶劣。
她不喜欢单纯的血腥,她享受的是将那些看似高傲、特别、难以驯服的人或物,一点点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彻底摧毁其意志的过程。
此刻,那个不畏权势、敢于亮剑的张显赫,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崭新而有趣的玩具。
……
预想中的雷霆报复迟迟没有到来,仿佛那天在三皇女府门前的冲突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风波。
张显赫心中明了,五皇女唐玉瑶没有立刻动手,要么是她极度傲慢,不屑于为几个奴才和一个跟班大动干戈,要么……
就是她另有所图!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张显赫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既然暂时安全,倒也不必急着离开京城。”
张显赫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心中思绪飞转:“京畿之地,物资充沛,消息灵通。
各种珍稀药材、武学典籍,都比别处更容易弄到。
甚至一些秘而不传的修炼法门,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和门路,也并非毫无机会!”
他的目光深邃。
这一切努力,最终都将导入一个源头……
三皇女唐清霜!
自从系统绑定了她,她的每一次进步,都会以双倍的回馈返还到自己身上。
助她,便是助己!
这种稳赚不赔的投资,张显赫没有理由不全力以赴。
他需要让她尽快摆脱目前的困境,拥有自保乃至争锋的力量。
思及此,他不再尤豫。
坐等危险降临不是他的风格,主动出击,不断增强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量的根本。
他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离开了府邸,径直朝着京城武风最盛的城南而去。
张显赫的目标明确,正是京城中名声最响、实力最强的三大武馆之一,灼心馆!
灼心馆坐落在城南武定街。
街道两旁,铁匠铺的捶打声不绝于耳,药材店里飘出浓郁的草药香,还有不少贩卖兵器和护具的商铺。
张显赫穿行在人群中,感受着这股充满活力的氛围,心境也变得开阔起来。
灼心馆的门面并不算奢华,青砖黑瓦。
门口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灼心馆”三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灼人的霸气。
张显赫递上名帖,通报了姓名。
片刻之后,一名精悍的武师快步走出,躬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武馆内部别有洞天,宽阔的演武场上,数十名弟子正在挥汗如雨地操练着,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众人拳脚刚猛有力,带起阵阵劲风,显示出扎实功底!
穿过演武场,张显赫被领到了一间雅致的客厅。
还未等他坐下,一阵悦耳的爽朗笑声便从内堂传来。
王令仪看到张显赫的身影,面上浮现江湖侠女特有的爽朗笑容,抱拳朗声道:“原来是麒麟才子张修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