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渊看他瞬间煞白的脸色,知道他想起来了,无奈地拍拍他的肩,声音压得更低:“我小妹,平常看着好说话,甚至有点娇气,那是因为没碰到她的逆鳞。一旦触了她的底线……”
他顿了顿,留下意味深长的尾音:“呵呵……你自求多福吧。”
裴砚舟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清清,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圈养的金丝雀。
她曾是翱翔九天的鹰,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敢拉着整个“蛇腹”下地狱的狠角色。
她骨子里的果决和刚烈,比他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兵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真是被重生以后这段时间的温情和平静蒙蔽了双眼,被对她安危的极致担忧冲昏了头脑。
才会忘了她本质上是怎样一个骄傲而执着的灵魂,才会愚蠢到想去“替”她做决定,甚至触碰了她身为母亲最不可侵犯的领地。
想明白了这一切,裴砚舟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惧:“……是我混蛋了。”
他不仅混蛋,还蠢不可及。
谢星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又重重拍了他两下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关,只能靠裴砚舟自己熬过去,谁也帮不了他。
经过这次惨痛的教训,裴砚舟是彻底熄了所有不安分的念头,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谢清禾虽然气恼,但看着短短几天就明显消瘦下去、眼底带着浓重黑眼圈和悔恨、却依旧事事以她为先的裴砚舟,心也跟着软了下去。
夜色渐深,裴砚舟端着一碗温热的红枣燕窝粥,在卧室门外站了许久。
他终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进去。
谢清禾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映着她安静的侧脸。
听到动静,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裴砚舟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急着解释。
他单膝跪在床边的软垫上——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视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卑微和恳切。
“清清”
他声音沙哑,带着这几日煎熬留下的疲惫:“媳妇,我知道错了。”
谢清禾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但仍没有看他。
裴砚舟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被子上的手背上。
见她没有立刻甩开,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
“我不是个会说话的人”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抹惯常的痞气此刻只剩下苦涩:“当兵当久了,脑子里就一根筋……遇到觉得有危险的事,第一反应就是怎么用最快、最直接的办法排除掉。”
裴砚舟抬头,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红血丝和毫不掩饰的后怕:“可我忘了,那不是敌人的陷阱,那是我们的孩子。我更忘了,媳妇你从来都不是需要我自作主张、替你挡掉所有风雨的弱者。”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带着薄茧的掌心传递着滚烫的温度和颤抖:“我混蛋,我糊涂,我被猪油蒙了心,光想着不能失去你,却差点亲手毁了你最珍视的东西。”
谢清禾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直强装的冷漠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裴砚舟看在眼里,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站起身,却不是离开,而是坐到床边,伸出双臂,用一种极尽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她连人带被子轻轻拥入怀中。
“媳妇儿”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鬓角,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跟你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天大的事,我都跟你商量,听你的。”
“你才是咱们家的司令员,我裴砚舟就是你手下的兵,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狠劲,像是在发誓:“那三个小家伙,是你拿命在护着的,从今往后,也是我拿命护着的。”
“谁想动他们,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包括他们亲爹我自个儿以前的混账想法!”
听着他这带着兵痞气的狠辣保证,谢清禾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软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开口说了几天来的第一句话:“……裴砚舟,裴营长,你还知道自己错了啊,你还以为你是曾经让人抖三抖的寒刃,实际上你就是个大混蛋。”
就这狗男人,给他三分颜色就开染坊,明知道她最讨厌什么,还偏要打着替她好的名头。
“是是是,我混蛋,我是天字第一号大混蛋!”
裴砚舟忙不迭地应着,听到她终于肯骂他,心头巨石仿佛瞬间移开了一半,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再有下次……”
谢清禾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瞪着他,虽然挺着大肚子,但那眼神依旧带着曾经的凌厉和威胁。
“没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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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立刻截断她的话,举手发誓:“绝对没有,你冷落我的这些天,我都想明白了,要是有,就让我……”
“闭嘴”
谢清禾伸手捂住他的嘴,不准他说出不吉利的话:“……我饿了。”
裴砚舟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连忙端起那碗一直温着的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眼神亮得惊人:“来,司令员,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教训我这个不成器的兵。”
谢清禾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痞里痞气的讨好模样,终于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张口接下了那勺粥……。
谢奶奶看着孙女儿那像是吹气般越来越庞大惊人的肚子,真是又喜又忧,心情复杂。
喜的是谢家人丁兴旺,一次就来三个,这在这年代是天大的喜讯和福气;忧的是,这福气背后是实打实的艰难和风险。
在这个医疗条件还相对有限的年代,双胞胎生产都已属高危,何况是更为罕见、负担更重的三胞胎。
她几乎是变着法地给谢清禾捣鼓营养餐,就只盼着她生产的时候能更顺利一些,体力更足一些。
“小禾啊,来,再喝小半碗鸡汤,奶奶特意用小火煨了一天,撇得干干净净,一点油花都没有,不腻的。”
“丫头,今天这鲫鱼汤熬了足足两个时辰,汤色都奶白奶白的,最是滋补身子,你多少喝点,啊?”
老人家絮絮叨叨,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围着灶台和孙女儿转,将所有的关爱和担忧都化在一粥一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