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辰急忙拉住裴砚舟的衣袖,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刚从医院回来,检查结果都很好。就是……”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原本喧闹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谢清禾心头一紧,指尖微动,一个莹润的白瓷瓶悄然出现在掌心。
她倒出一颗泛着淡紫色光泽的药丸,快步上前:“哥,先把药丸吃了。”
谢星辰没有推辞,接过药丸时指尖微微发颤。
他隐隐觉得,服下这药,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很快就会有归宿。
谢星渊蹲下身,与坐在石凳上的哥哥平视。
这对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此刻一个眼神清明,一个目光迷茫。
谢星渊放轻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哥,你想起什么了?”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爷爷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拐杖,谢清禾悄悄握住了裴砚舟的手。
谢家原本是按长幼顺序给孩子取的名,星渊这个名字是给长子取的,当时护士说是长子夭折,苏晚秋为了纪念失去的孩子,执意把名字给了次子。
谢星辰与家人相认后,谢星渊曾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对哥哥说:“要不咱们把名字换回来,反正长得一样,换了也没人发现。”
当时谢星辰只是淡淡一笑:“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谢清禾出声打破沉默:“大哥,我们先进屋。这会儿虽然出着太阳,到底还是冷的。”
“有什么话,进屋慢慢说。”
裴砚舟适时递上一杯温水,声音沉稳:“哥,先喝点水,放松一下。”
谢星辰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复杂的眼神。
他望着杯中荡漾的水波,仿佛在那涟漪中看到了破碎的往事。
就在这时,谢奶奶怀里的小念苏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她自己懂的婴儿语。
说来也怪,听到小侄女银铃般的笑声,谢星辰剧烈的头痛竟奇迹般慢慢缓解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奶奶手中接过小念苏,看着孩子纯真无邪的笑脸,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阳光驱散。
“看来我们念苏是个小福星呢”
谢奶奶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逗就把舅舅哄开心了。”
谢星辰看着怀中对他咧嘴笑的小侄女,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悟的光芒。
闭着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我好像……想起一个代号的女人……她在任务中救过我……”
他努力捕捉着那些转瞬即逝的记忆碎片,声音时断时续:“我记得她手臂上……有一道月牙状的疤痕……”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紧紧锁住:“但是后来……发生了爆炸……我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砚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陈师长带着警卫员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陈岩同志苏醒了!”
“真的?”
“陈岩醒了?”
谢星辰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冽的琥珀色瞳孔里,骤然迸发出急切的光彩。
因为起得太急,他身形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谢星渊一把扶住。
谢星辰几人当时被谢清禾救回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过他们身上的伤,都以为这几人活下来的机率特别小,特别是陈岩,说是只有一口气吊着都不为过。
后来转到军区医院后,对外放出的消息也是真真假假的。
接手陈岩的医生是军区司令员直接安排的,对外的说法陈岩醒来的可能几乎没有,这也是为什么陈岩都回来半年了,幕后之人一直没有下手。
“他现在怎么样,意识清醒吗,能说话吗?”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谢星辰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陈师长理解地拍拍他的肩:“你离开没有多久他就醒了,意识是清醒的,就是身体还很虚弱,说话没什么力气。”
“医生说能醒过来就是最大的奇迹,后续恢复需要时间,但前景很乐观。”
谢奶奶连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这是大喜事啊,师长要不留下吃个饭吧,我刚炖了鸡汤,正好给陈岩同志也盛一碗送去。”
陈师长笑着摆手,目光落在谢星辰身上:“不了不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星辰,你今天方便的话可以去看看他,你们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多聊聊过去的事,说不定……能帮助你恢复记忆。”
“另外他醒来这件事情对外还是要保密。”
“我现在就去!”
谢星辰一刻都不愿等待。
陈岩,他守护了五年的战友,他的名字就像一把钥匙,在他混乱的记忆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谢星渊立即跟上:“大哥,我陪你一起去。”
他不放心现在情绪激动的大哥独自前往。
裴砚舟也自然地跟上:“我也去,或许能帮上忙。”
特护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滴答声。
陈岩躺在病床上,身上还插着管子,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明。
当他的目光落在谢星辰脸上时,那双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努力向上牵动,露出一个虚弱却真实的微笑。
“营长……”
他气若游丝地说:“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一声吟长,如同惊雷在谢星辰脑海中炸响。
他快步上前,几乎是半跪在床边,轻轻按住陈岩想要抬起的手,声音哽咽:“别动……你刚醒,别乱动。”
谢星辰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密林中的并肩作战,危急时刻的相互扶持,还有那场改变一切的爆炸……
“我想起来了……”
谢星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次任务,是你替我挡了那颗子弹……”
陈岩虚弱地眨眨眼,眼角渗出泪光:“您……想起来了?”
“别动……你刚醒,别乱动。”
谢星辰凝视着陈岩消瘦的面容,这张脸他在山洞里守了五年,看了五年,如今终于看到那双眼睛睁开,他喉头哽咽:“你总算醒了,再不醒,我都以为你要永远睡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