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乡里登记过程不复杂。
男女双方自主自愿登记,不需要照相。结婚证也很简单,就是对折的一张纸,像奖状一样。
窗口办事员大姐麻溜收了介绍信,头也没抬说道:“登记费2块钱。”
楚易递上钱,办事员大姐抬头被两人惊艳到,夸道:“俊男配美女。小伙子英俊的很啊,小姑娘也漂亮的和天仙似的。”
杜鹃臊红脸,往楚易身后躲。
楚易笑眯眯捏了捏杜鹃的小手,哈哈一笑:“大姐这话夸的,把我媳妇儿都给整害羞了。”
杜鹃听见媳妇两个字,怔了怔,心里涌出一股别样滋味,还有些甜。
楚易一把将杜鹃的细腰搂住,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大声喊道。
“今个是我和我媳妇儿扯证的好日子!大伙儿吃喜糖,沾沾喜气!”
办事员们见惯场面,专挑吉祥话说。
“新郎官真精神啊!”
“新媳妇赛天仙!”
“恭喜恭喜,两位般配的很,早生贵子!”
杜鹃看着热闹大场面,心里七上八下,忐忑的很。
她拉住楚易的衣袖,躲到没人的地,小声说道:“小楚,我是你师娘,咱们是假结婚。这样子不太好吧。”
楚易将红本本打开给她看:“咋就不好了?看这几个大字,咱们已经是合法夫妻,就算天皇老子来扯皮你也是我媳妇儿。”
红本本里没有照片,只有姓名,性别和年龄。
【楚易和杜鹃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
杜鹃瞪圆大眼睛,眼神亮亮,盯着证上的字看了好久。
突然,她忐忑地摆摆手,摇头说道:“裴光彪凶狠的很,他手段多,又记仇。他会报复你的。”
她想到二嫂裴芳芳回门那天,二哥和裴光彪闹了矛盾,结果被裴光彪甩起酒瓶砸脑袋,头破血流。她浑身冒凉气,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楚易爽朗一笑,将杜鹃的小细腰搂得更紧,在她耳边低声笑道:“就凭他?裴光彪算个屁,你瞧我弄不弄死他就完了!”
他眼里闪出凶光,那股狠戾劲她从没见过。
哪怕在裴光彪脸上,她也从没见过这么刻骨仇恨的戾气,让她止不住心口一跳。
楚易安抚搂住她,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好媳妇儿,别乱想,咱俩好好过日子。”
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眉间、耳边,酥酥麻麻带着撩人的暖意,让杜鹃心跳止不住加快,觉得甜蜜,心里像是有小鹿在乱撞似的。
或许,真和这年轻人结婚,也不错?
突然窗口办事员收了钱,喊楚易:“已经登记好了。”
楚易连忙说道:“好嘞!辛苦大姐。我们走了,您忙。”
杜鹃心念一动,暗骂她自己下贱。
小楚是替师父办事,在登记所不喊她媳妇该喊什么?喊师娘不就穿帮了么。
楚易没多想,在配合演戏,她却动了非分之想的念头?
杜鹃赶紧后退一步,小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小楚,都是我的错。等我们分到房离婚后,我和裴光彪说好话,让他多给你分钱,不叫你吃亏。
杜鹃认真为他考虑,让楚易心里又暖又好笑。
楚易故意接过话说道:“成呐,明个我提交分房申请,估摸着三个月后才能分下福利房。这三个月里,还辛苦师娘装一下,和我在厂里演个戏。”
杜鹃愣了愣。
厂里也得演戏?
不是扯完证各回各家么?
两人刚走出登记处,裴光彪早就等的不耐烦,心里还憋了股无名火。
裴光彪黑着脸,快步走上来说道:“咋样了,领到证了么。”
楚易将红本本给他看。
裴光彪忍着憋屈劲,假模假样说道:“放心吧小子,等分房下来,咱不会亏待你。这些日子你就回家去等着分钱吧。”
说完,裴光彪愤怒地扯过杜鹃的衣袖,就要拉拽她回弄巷。
杜鹃麻木地任由他拽着,放弃反抗。
突然,裴光彪只觉得手心一空。
楚易拍下他的手,将杜鹃揽进怀里。
裴光彪愣住,呵斥道:“你小子干啥?吃错药了?拽你师娘干啥,松开!”
楚易甩了甩红本本,奇怪说道:“啥师娘?瞧好了,白底黑字,这是我楚家的媳妇儿。”
裴光彪眯起眼,眼神淬毒,凶狠地盯着楚易瞧。
杜鹃吓得缩头,拽着楚易往后拉,颤抖着安抚裴光彪:“小楚也是好心,厂里大姐嘴碎的很,人事科李姐又是包打听。小楚是怕被厂里发现。”
楚易有些惊讶。
他上一世只知道杜鹃为人乖巧顺从,没有自己主意,没想到她都抖成这样,还敢替他出头说话。
楚易接过话说道:“师父,做戏做全套,您也不想被厂里发现师娘跟您住,咱俩都被举报开除吧。”
假结婚,骗福利分房是违纪。
裴光彪因公负伤,正在办理内退流程,每个月还能领八成工资。
要是被人举报,他丢了饭碗不说,连正常退休都是个问题。
裴光彪看楚易憨憨傻傻,毕业后跟他这四年,呆头呆脑也没什么心眼子,叫他干啥就干啥。
裴光彪放下心,最后试探一句。
“小楚,师父把师娘放你那住,你不会对师娘动什么歪念头吧?”
楚易猛地梗着脖子,红着眼大吼道:“师父!您把我当什么混账人了?我能对师娘动手动脚么?您都指着鼻子骂我,这个忙,我不帮了!”
裴光彪见他要撂挑子不干,吓得满身冷汗,往他手里又塞了两毛钱赶紧安抚他。
“说啥话呢,小楚啊,师父这不是考验你么。”
“来来,两毛钱拿着,今个你也忙活了一天,回头和你师娘买汽水喝。”
楚易看了看手里区区2毛钱,胸膛剧烈起伏,忿忿说道:“师父,我像是要钱的人么?您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师父,5块!再加一斤肉票。”
裴光彪瞪直眼愣住。
靠!他内退工资只有41块钱,你小子居然要走5块?
楚易憨厚挠了挠头,说道:“人事科李姐就住对面家属院。我早上找她开介绍信,她回去肯定得问我办席了没。晚上我回去弄一桌好菜,给李姐发点喜糖。”
那个年代物质匮乏,糖果主要以最原始的水果糖为主。新人一般会零散派发喜糖作为告知同事喜事。
普通人办喜事,也不会去国营饭店,大多选择在家里办,每桌也就摆几个菜,能有鱼有肉就算不错了。能去国营饭店办酒席可不是一般人,一顿饭可能要花掉普通家庭半个月的收入。
裴光彪忍着怒气,权衡了好一会儿,这才压抑住愤怒,对楚易挤出笑容。
“得,5块钱你拿去。票师父也不够,你自个看着买。”
楚易接过5块钱,眼巴巴看着,露出老实巴交的笑容,大声说道:“谢谢师父!我会替师父好好照顾师娘!”
他牵起杜鹃的手快步离开。
裴光彪看着两人背影,眸光一凝。
他咋就觉得自个这傻徒弟变聪明了?是错觉吗?
没事,横竖分房一下来,愣头青就要去坐牢,到时候叫他人财两空!
看谁玩得过谁。
裴光彪吹着口哨,已经开始盘算分房后得到的钱该往哪花。他的人生春天,马上要开始了!
两人买了菜、肉回到工人集体宿舍区,她瞧见楚易犯难的神情,笑出声,温柔说道。
“小楚,你都放着,师娘来做。”
杜鹃俊俏又能干,很快支起大锅。锅里热气腾腾,冒出炖肉的香味。
刚出锅的杂粮馒头,混着炖猪肉,飞龙汤的醇香肉味,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工人宿舍楼门口,小孩子们在人群缝里钻,嘻嘻哈哈说着报门喜,等着抢喜糖。
一顿饭张罗完,两人都累得不行。
夜晚,杜鹃洗了脚,躺床上倒头就要睡。她翻了个身,忽然抬眼对上楚易火热的目光。
杜鹃吓了一跳,小声说道。
“小楚,你咋在我床上呐。”